說都說出口了,即使臉龐紅得不像話,他到底鼓起了勇氣:“貴妃答應過我,只要我喜歡,別的都不要緊。伯父伯母只求我成婚,叫他們卸下擔子。只要你點頭,別的事我會搞定。你舅舅那邊,也讓我去說。”
明微嘆了口氣,抬起頭看著他。
她臉上已經沒有笑容了,目光卻更加溫柔,認認真真逡巡他的眉眼,似乎要從中看到他的真心與情義。
楊殊心中一熱,繼續道:“我知道紀家待你好,退了這樁婚事,我定會補償他們的。至于博陵侯府,你喜歡自在,大概不想住在那里。沒關系,我們可以搬出來。祖父在時我們就分過家了,我得的那份雖然不如長房,但應該養得起你。我們可以在平福巷置間宅子,離這里只有一小段路……”
“不好。”
“不然把隔壁也買下來,叫你舅舅家搬過去……”說到一半,他突然停住,目光定在她臉上,“你說什么?”
“不好。”明微看著他的眼睛,輕聲但堅定地說,“我們,不能有婚姻之盟。”
楊殊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說出來。
在這短暫的一瞬間,他腦子里一片空白,甚至忘了自己為什么坐在這里。
方才的長篇大論,就那樣從他腦海里被刪除,花了一息不到的時間。
她說什么?什么不好?
明微嘆了口氣,覆住他伸到一半、卻不敢握過來的手。
楊殊猛地抖了一下,定睛看著她,好像才回到現實:“你……”
后面的話被她截斷了。
明微道:“這個世界的任何人,我都不能和他有婚姻之盟。”
“……”楊殊將這句話,反反復復在腦子里咀嚼了數遍,終于緩了過來。
她不是拒絕他,而是拒絕所有人。
她說不能,不是不愿。
所以,她有苦衷?
楊殊力持冷靜,問她:“為什么這么說?”
明微笑了一下,卻說起不相干的話題:“你知道嗎?那天在玄都觀,做最后一題的時候,我走了捷徑,強行進入玉陽和玄非的元神,才看到了星相。”
楊殊有點懵,連眼神都是迷茫的。
“因為,推算國運需要先找到自己的命星,而我,是沒有命星的。”她輕輕說,“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而是一個偷取天機才出現在此間的孤魂野鬼。”
楊殊的心猛地一沉,聽她用冷靜的聲音說:“一個不屬于這個世界的異數,如果與你們交集太多,很可能會造成天機紊亂。到時候,你們的命運會滑向不可知的深淵。婚姻之契,命格交錯,還會涉及子女。所以,無論是表哥,還是你,我都不能與你們成就姻緣。”
“我不在乎!”他脫口而出,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一些,“我本來就是克妻命,哪怕娶了別人,指不定沒多久就成鰥夫了。就算你是孤魂野鬼,結果又能壞到哪里去?”
“不。”明微看著前方,眼神幽靜,“我怕影響的,不是你一個人的命運。每個活著的人,與其他人都存在牽連,從而形成一張密密麻麻的網,沒有誰能例外。倘若我影響了你,就會影響了別人,這世間的命運,就再也把握不住了。那是身為命師的我,不允許出現的結果。你明白嗎?”
他若是帝星,影響了他,便是影響這個天下,影響了世間所有的人。
這是她不能允許的變數。
她十年奔波,千里亡命,舍棄一切,好不容易抓住那一線生機,回到這個時代,又好不容易找到可能的帝星,也許繼續走下去,就不會走到那個可怕的亂世,也許改變未來的契機就在這里,怎么能容許破壞?
就算她自己也不行!.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