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河。
這河現在不叫河。
叫泥潭。
八百里寬的水面,黑得像是一池子廢機油。
水面上飄著一層厚厚的泡沫,那是上游工廠排下來的雷渣和骨粉,發酵后形成的“油皮”。
“轟隆隆!”
天邊傳來雷聲。
不是雨雷。
是一道紫色的流光,撕開了陰沉的天幕。
木吒踩著那片紫竹葉,懸停在流沙河的上空。
他皺眉。
這里的味道太沖了。
即使他在百丈高空,那股子腥臭味還是順著鼻孔往里鉆,像是要把他的肺給腌入味。
“孽障。”
木吒看著腳下那條污濁的長河,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好好的天險,竟被糟蹋成這副模樣。”
他手指一點。
腳下的紫竹舟亮起一圈佛光。
“破!”
紫舟如劍,帶著破開一切污穢的氣勢,狠狠扎向水面。
他不想廢話。
他要直接沖過這條河,殺上黑風山,把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妖王釘死在山崖上。
然而。
就在紫舟即將觸碰到水面的瞬間。
“咕嘟。”
河面裂開了。
不是被切開的。
是像一張大嘴,主動張開了。
一只巨大的、長滿了黑色鱗片和肉瘤的手,從那層油皮底下伸了出來。
“當!”
那只手一把抓住了紫竹舟的船頭。
火星四濺。
佛光與臟手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腐蝕聲。
紫竹舟停住了。
那股子一往無前的勢頭,被這只從爛泥里伸出來的手,硬生生地按住了。
“誰?”
木吒大驚。
他這紫竹葉乃是菩薩親賜,雖不是頂級先天靈寶,但也帶著南海的圣威,尋常妖王碰一下就得化成灰。
但這只手……
不但沒化。
反而抓得更緊了。
指縫里流出的黑泥,正在瘋狂地侵蝕著竹葉上的紫光。
“呃……”
一聲低沉的咆哮,從水底傳來。
河水翻涌。
一個龐大的身軀,緩緩浮出水面。
三丈高。
渾身覆蓋著深灰色的巖石甲殼,脖子上掛著一圈蠕動的黑色肉瘤。
卷簾大將,沙悟凈。
他現在不像人,也不像神。
他像是一尊剛從瀝青池子里撈出來的怪獸。
“客……人……”
沙悟凈張開大嘴。
那兩排被金剛砂磨得尖銳無比的獠牙,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寒光。
“想……過……河?”
他的聲音很慢,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