筋斗云的金光徹底散了。
天邊的云層重新合攏,厚重得像是一塊發霉的黑棉絮,把正午的日頭死死捂在外面。
黑風山頂,恢復了那種特有的、粘稠的死寂。
只有風吹過骨塔時,發出的嗚嗚聲,像是有人在低聲啜泣。
朱寧依然坐在石凳上。
他沒動。
那雙暗紅色的瞳孔,盯著面前那張已經裂開的石桌。
桌上,那只被孫悟空捏碎的“活鐵”盤子,還在微微蠕動。
碎片邊緣帶著一絲焦黑,那是被猴子嘴里的雷氣燙傷的痕跡。
“走了?”
鼠老大的聲音從桌子底下傳出來,帶著明顯的顫音。
它剛才一直躲在那兒。
盡管它戴著那張威風凜凜的灰金面具,穿著代表天庭顏面的靈官袍。
但在齊天大圣面前。
它就是一只耗子。
一種刻在基因里的恐懼,讓它連尾巴尖都在抽筋。
“走了。”
朱寧伸手,捻起一塊盤子碎片。
“出來吧。”
“別在那兒丟人現眼。”
鼠老大哆哆嗦嗦地爬出來。
它腿軟,站不直,干脆就跪在地上,兩只爪子還在不停地抹著面具上的冷汗。
“大……大王……”
“那猴子……真沒打進來?”
鼠老大看著周圍完好無損的鐵浮屠,又看了看安然無恙的朱寧,眼里滿是不可置信。
那可是五百年前鬧翻天宮的主兒。
今天居然就這么吃了一頓飯,聊了兩句天,拍拍屁股走了?
“打?”
朱寧冷笑一聲。
他把手里的碎片扔進嘴里。
“嘎嘣。”
嚼碎。
一股子帶著猴騷味和雷火氣的鐵渣,順著喉嚨咽下去。
“那是野蠻人的做法。”
“現在的黑風山,做的是生意。”
朱寧站起身。
他走到那塊被金箍棒砸裂的“金雷地磚”前。
那個坑很深。
足有三尺。
周圍的裂紋呈現出一種放射狀的焦黑色,但在裂紋的最深處,卻閃爍著一點點細碎的金光。
那不是金子。
那是孫悟空的“意”。
是一萬三千五百斤的重量,加上大羅金仙的法力,在瞬間爆發后留下的殘渣。
“好東西。”
朱寧蹲下身。
他伸出那只漆黑的右手!黑蓮骨,懸在那個深坑上方。
“滋滋滋!”
掌心傳來一陣刺痛。
坑里的金光像是活了過來,化作無數根細小的金針,瘋狂地扎向朱寧的手掌。
那是“正”氣。
是專門克制黑風山這種“臟”地方的浩然正氣。
“地奴。”
朱寧喚了一聲。
地面一陣蠕動。
地奴那顆碩大的腦袋從旁邊鉆出來。
它不敢靠近那個坑。
那坑里的氣息太烈,對它這種陰溝里長大的東西來說,就像是潑了硫酸。
“把這個坑,給我圍起來。”
朱寧收回手。
掌心里多了幾個紅點,正在往外滲著黑血。
“用最好的元磁礦,砌個池子。”
“別封頂。”
“讓這股子‘猴氣’散出來。”
朱寧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血珠。
“這以后就是咱們的‘試金石’。”
“那些新造出來的鐵浮屠,或者是剛入伙的妖兵。”
“都拉過來。”
“在這個坑邊上站著。”
“能站住一炷香不倒的,賞一碗雷漿。”
“能站住半個時辰的,升百夫長。”
“要是被這金光把皮給燙爛了……”
朱寧眼底紅光一閃。
“那就扔進礦坑,回爐重造。”
地奴看著那個還在往外噴吐金芒的深坑,喉嚨里發出一聲畏懼的咕嚕聲。
“遵……遵命。”
處理完那個坑。
朱寧走回石桌前。
桌上還剩下一碗沒喝完的“洗心湯”。
那是雷漿。
但被孫悟空喝了一半,又吐了一口雷氣進去。
現在的這碗湯,顏色變了。
從純粹的黑色,變成了一種暗紫色,表面還漂浮著一層淡淡的金油。
“鼠老大。”
朱寧指了指那碗湯。
“賞你了。”
鼠老大渾身一震。
它看著那碗冒著紫煙的毒湯,綠豆眼里閃過一絲恐懼,但更多的是貪婪。
它知道。
這是大王的恩賜。
也是一次賭命的進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