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起了。
但這火不對勁。
它不是往上竄的,是往下淌的。
粘稠的紅光像是一桶潑翻了的糖稀,順著禪房的窗欞、柱子,一路流到地上,再滲進磚縫里。
“滋滋滋!”
琉璃瓦在響。
那聲音不脆,發悶。
像是有人在嚼脆骨。
觀音禪院的二百多個和尚,手里提著水桶,卻沒人敢往前潑。
因為那火里有味兒。
一股子陳年尸油被燒開的膩味,混著鐵銹被燒紅的腥氣。
只要稍微靠近一點,眉毛頭發就開始打卷,鼻腔里全是灰,嗓子眼像是被塞了一把滾燙的沙子。
“別潑水!別潑水!”
廣智和尚站在院子里,臉被火光映得慘白。
他看見了。
剛才有個不知死活的小沙彌,一桶井水潑上去。
那火沒滅,反而像是被澆了油,“轟”的一聲暴漲三尺,直接把那小沙彌卷了進去。
連聲慘叫都沒發出來,人就沒了。
只剩下一副黑漆漆的骨架,站在原地,還在保持著潑水的姿勢。
“這是妖火……這是妖火啊!”
和尚們扔了水桶,哭爹喊娘地往外跑。
只有一個人沒跑。
金池長老。
他站在方丈室的門口,懷里死死抱著那件錦[袈裟。
火舌已經舔到了他的腳邊,燒焦了他那雙名貴的僧鞋,但他感覺不到燙。
他只覺得冷。
那只擺在案幾上的“龍骨盞”,正在瘋狂地往外吐著寒氣。
寒氣裹著他的心,火氣燒著他的皮。
這一冷一熱,把他那顆二百七十歲的老心肝,熬成了一鍋漿糊。
“燒得好……燒得好……”
金池長老咧著嘴,露出口里僅剩的一顆黃牙。
他的眼珠子被煙熏得通紅,卻死死盯著懷里的袈裟。
袈裟在變。
原本正大光明的佛寶,在這股子“臟火”的烘烤下,開始滲出黑油。
那些避塵珠、定風珠,像是被污染的眼球,蒙上了一層灰翳。
“悟空。”
半空中,一個透明的鐵罩子里。
唐三藏翻了個身,沒醒。
孫悟空盤腿坐在罩子頂上,手里捏著一根毫毛。
他沒動。
那雙火眼金睛里,倒映著下方的慘狀。
“這火,有點意思。”
孫悟空吸了吸鼻子。
沒有煙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