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魔王進了山。
他沒帶那八百火牛。
那些畜生被留在了山腳下,一個個耷拉著腦袋,像是霜打的茄子。
那五十頭被雷劈廢了的,已經被鼠老大指揮著地奴拖走了。
說是要送去礦坑,給那些鐵浮屠當坐騎。
牛魔王沒攔著。
這是規矩。
輸了一陣,就得認罰。
他只帶了那個蠻牛將軍,沿著那條粘稠的山路,一步步走上了后山。
路不好走。
兩邊全是種在土里的人頭。
那些車遲國的軍官,現在已經徹底變成了植物人。
他們的腦袋頂上長出了修羅蓮,眼珠子卻還能轉。
看見牛魔王路過,幾百雙死魚眼齊刷刷地轉過來,行注目禮。
“這地里種的莊稼,倒是別致。”
牛魔王隨手在一個軍官的腦袋上拍了一巴掌。
“啪。”
那腦袋像西瓜一樣裂開,里面沒有腦漿,只有一團糾結的根須。
“都是些凡俗的肥料。”
蠻牛將軍在后面甕聲甕氣地說,“大圣爺,這黑風山也就這點出息,只會拿凡人撒氣。”
“你懂個屁。”
牛魔王瞪了他一眼。
“這是在養地。”
“這地以前是死的,現在讓他用人命給喂活了。”
牛魔王看著腳下的紅土。
他能感覺到,這土里藏著一股子貪婪的勁兒,時刻想要吞噬過路人的精氣。
很快。
他們到了花田。
那一座三丈高的“三牲骨塔”,赫然入目。
虎骨做基,羊骨做身,鹿骨做頂。
三顆大妖的腦袋鑲嵌在塔身上,嘴里還在往外噴著五顏六色的廢氣。
蠻牛將軍的腳步頓住了。
他認得那三顆腦袋。
那是車遲國的三位國師。
雖然算不上頂尖妖王,但在這一帶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現在卻成了這副鬼樣子。
成了這座塔的零件。
“這……”
蠻牛將軍吞了口唾沫,握著斧子的手有點出汗。
“這就是你要請我吃的硬菜?”
牛魔王停在骨塔前。
他看著那個坐在骨塔下、赤裸著上身、渾身流淌著暗金色光澤的骷髏架子。
朱寧。
他沒站起來迎接。
他手里拿著一把剛打磨好的“活鐵”匕首,正在削一顆不知名的果子。
那果子是紫黑色的,表面跳動著電弧。
正是“雷骨舍利”。
“大圣爺好眼力。”
朱寧削下一片雷果,那果肉晶瑩剔透,卻散發著一股子臭氧味。
“這是用那只老虎的一輩子修為結出來的果。”
朱寧把果片遞過去。
“嘗嘗?”
“這東西去火。”
牛魔王沒客氣。
他伸手接過那片雷果,扔進嘴里。
“嘎吱。”
像是嚼碎了一塊帶電的玻璃。
黑色的電流在他嘴里炸開,順著喉嚨鉆進胃里。
牛魔王面不改色。
他甚至還吧唧了一下嘴。
“有點澀。”
牛魔王評價道。
“那是火候還不夠。”
朱寧把剩下的雷果扔給地下的地奴。
“再養養就好了。”
朱寧指了指旁邊的空地。
那里擺著幾張用“臟礦”打磨的石桌。
桌上沒酒,沒肉。
只有幾樣東西。
一塊還在蠕動的“活鐵”。
一瓶裝著銀灰色粉末的“龍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