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山的夜不再純粹。
自從地奴把地底掏空,山體內部就多了一種類似內臟蠕動的低頻震動。
朱寧坐在石床上,手里捏著一塊剛從自己肋骨上剔下來的碎骨片。
骨片呈灰白色,邊緣鋒利,上面沾著點沒擦干凈的暗紅血絲。
他正用這東西,在一張不知名獸皮上刻畫著什么。
“王。”
狼牙的聲音從陰影里滲出來。
他沒有跪,因為他的膝蓋骨在上次沖陣時碎了,現在是用兩塊生銹的鐵板強行箍住的。
他站得筆直,像一桿折斷后又被粗暴接上的槍。
“回來了。”朱寧沒抬頭,手里的骨片在獸皮上劃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積雷山那邊,怎么樣?”
“很干凈。”狼牙的聲音沙啞,像是喉嚨里含著沙礫,“那個和尚種的黑蓮,把方圓十里的妖氣都吸干了。那里的土是白的,草是白的,連路過的蟲子都透著一股詭異的香火味。”
“干凈好啊。”朱寧吹掉獸皮上的骨粉,“越干凈的地方,越受不了臟東西。”
他放下骨片,那是一張地圖,也是一張符。
用的是“臟”規矩做墨,畫的是積雷山的地脈走向。
“過來。”朱寧招手。
狼牙拖著那條殘腿,一步步挪到石床前。
朱寧伸出手,指尖點在狼牙的眉心。
那里有一道舊傷疤,是哪吒火尖槍留下的擦痕,至今還在隱隱作痛。
“這次去,不是讓你殺人。”朱寧的手指順著那道傷疤往下滑,一直滑到狼牙的心口,“那個和尚種花,是為了吃牛魔王的妖氣。我要你去做的,是給那朵花加點料。”
他從身后取出一個黑色的陶罐。
罐子不大,只有巴掌大小,表面粗糙,封口處用紅色的泥封死。
那泥還在微微跳動,像是里面封著活物。
“這里面是化生池底下的沉淀物。”朱寧把陶罐塞進狼牙手里,“也就是咱們這黑風山幾千張嘴,吃喝拉撒、腐爛發酵后剩下的精華。我加了點哪吒的神渣,煉了三天。”
狼牙的手抖了一下。
即便隔著陶罐,他也能感覺到那股令人作嘔的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