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黑風山的地面不再是泥土,而是一層厚厚的、暗紅色的鐵銹殼子。
這殼子底下,有東西在動。
“咕嚕……咕嚕……”
聲音很悶,像是有人隔著厚棉被在喝水。
熊山蹲在洞口,那雙已經石化的膝蓋在地面上砸出兩個深坑。
他盯著面前那個剛剛隆起的土包,手里提著半桶沒吃完的“臟礦”。
他在等。
等那個把自己埋進地底下的怪物回來。
“嘩啦。”
土包裂開。
一只長滿鐵銹色鱗片的手伸了出來,緊接著是第二只。
地奴爬了出來。
它變了。
原本只有五尺高的身軀,現在縮水到了三尺,但這并不是變弱,而是壓縮。
它的肚子大得驚人,幾乎拖到了地上,皮膚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灰褐色,隱約能看到里面有什么東西在蠕動。
“主人……”
地奴趴在地上,聲音像是兩塊生銹的鐵片在摩擦。
它張開嘴,嘔出了一團黑乎乎的東西。
那不是土。
是一塊塊被胃酸包裹的、散發著刺鼻硫磺味的“肉”。
“這是什么?”熊山皺眉,本能地退了半步。
“地牛……”地奴那雙綠油油的眼睛里閃爍著貪婪,“地底下……很多……被鐵憋死的……地牛……”
地牛,也就是蚯蚓成了精,或者地底的某種軟體妖獸。
李靖的鏡光把大地變成了鐵板,這些原本生活在地底的生物無處可逃,被活活憋死在巖層里。
地奴鉆下去,把它們吃了,存在胃里,帶了回來。
“能吃嗎?”
一個陰冷的聲音從后方傳來。
朱寧坐在黑玉王座上,沒動,但他的聲音卻像是直接在眾妖的腦子里炸響。
地奴哆嗦了一下,趕緊把那堆黑肉往前推了推:“能……能吃……有靈氣……還有……鐵味兒……”
朱寧從陰影里走出來。
他胸口那塊黑骨還在微微發亮,照亮了他那張慘白的骨臉。
他走到那堆黑肉前,伸出兩根手指,夾起一塊。
肉已經爛了,混著地奴的胃液和地底的鐵銹,看著就像是一團發霉的瀝青。
但朱寧聞到了。
聞到了一股極其微弱的、卻實實在在的靈氣。
那是被“臟”規矩污染后的靈氣。
“賞。”
朱寧把肉扔回地上。
早已圍在四周、餓得眼冒綠光的妖兵們,像是聽到了發令槍響。
“吼!”
幾百頭已經完成初步變異的妖兵撲了上去。
它們不再像以前那樣撕咬,而是像地奴一樣,趴在地上,用變異后的爪子抓起那些黑肉,連帶著地上的鐵銹泥,一股腦地塞進嘴里。
咀嚼聲響成一片。
令人牙酸,又令人心悸。
而那些還沒有吃過“臟礦”、還保持著原本形態的妖兵,則縮在角落里,瑟瑟發抖。
它們看著同伴像野獸一樣進食,聞著空氣中那股令人作嘔的腥臭,肚子在叫,胃在抽搐,可理智告訴它們,那東西不能吃。
吃了,就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