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寧伏在窺視孔后,渾身的骨甲瞬間繃緊。
他感覺自己最大的秘密,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從神魂深處硬生生拽了出來,暴露在這片不見天日的黑暗里。
牢房之內,那道蜷縮的身影緩緩地,抬起了頭。
枯草般的長發滑落,露出一張無法用語形容的臉。
那不是丑陋,而是一種燃盡了所有生機后的蒼白,仿佛一塊被歲月風化了萬年的玉。
她的眼睛,是灰色的。
純粹的,仿佛燃盡了所有情感,只剩下無盡蒼涼的灰白。
朱寧的心,沉到了谷底。
這不是瘋婆子。
這是一尊,被囚禁于此的,古老的存在。
“你是誰?”朱寧的聲音壓得很低,他沒有再試圖隱藏,而是將自己的氣息,凝成了一柄蓄勢待發的刀。
那女人笑了。
那笑聲很輕,很干,像枯葉在地上摩擦。
“我是誰,不重要。”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黑鐵石壁,落在了朱寧的身上,“重要的是,你是什么。”
她緩緩伸出一只同樣蒼白的手,指了指朱寧的方向。
“你吃了不該吃的東西。”
“你拿了不該拿的權柄。”
“你讓這方天地的規矩,在你身上生了銹,長了霉。”
朱寧的呼吸,第一次出現了停滯。
吞噬天賦。
敕令權柄。
他最大的兩張底牌,竟被這個素未謀面的女人,一語道破。
“你究竟……”
“我聞得到。”女人打斷了他,她那雙灰白的眼眸里,第一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懷念,“很久以前,也有一個和你一樣,身上帶著腐爛味道的家伙。”
“他比你更貪婪,也比你更強大。”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愈發幽深。
“后來,他死了。”
“死在了他自己,那填不飽的肚子里。”
朱寧沒有再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看著那女人身上纏繞的,那數十根比手臂更粗的黑鐵鎖鏈。
鎖鏈之上,烙印著無數早已失去光澤的金色符文。
“你身上的味道,很雜。”女人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顧自地說道,“有佛門的香火,有道家的雷霆,還有一股,很討厭的,屬于牛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