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牙的瞳孔微微一縮,他瞬間明白了朱寧的意圖。
王,要親自去做那個餌。
“王!不可!”狼牙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發出了質疑,“太危險了!”
“這是命令。”
朱寧的聲音,冰冷如鐵,不容置喙。
狼牙的身體猛地一顫,他將那顆碩大的頭顱,深深地埋了下去。
“遵命。”
他沒有再多,對著身后那片黑暗,打出了一個極其簡單的手勢。
四十九道黑影,如真正的鬼魅,悄無聲息地脫離了隊伍,融入了城郊那片茂密的草叢。
土丘之上,只剩下朱寧一人。
他沒有再隱藏。
他一步步,走出了那片陰影,走上了那條通往城門的大道。
他那身骨白的瘟骨甲,在晨光下顯得格外刺眼,像一尊自九幽走出的,孤零零的死亡神像。
他要用自己,去吸引那座城里,所有人的目光。
也要用這副骨架,去敲開那座道觀的,門。
晨光熹微,將車遲國都的輪廓鍍上一層虛假的祥和。
朱寧獨自一人,走在那條通往城門的大道上。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都像在丈量著生與死的距離。
瘟骨甲將他所有氣息都收斂于內,只有那身慘白的骨架,在晨光下拉出一道孤零零的,長長的影子。
大道兩側,早起的農人推著獨輪車,正要出城。
可在看到那道身影的瞬間,他們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像一群被施了定身術的木偶。
恐懼,在無聲地蔓延。
他們的眼神,從最初的驚駭,漸漸變成了麻木的、病態的好奇。
朱寧沒有看他們。
他那雙死寂的眼瞳,平靜地注視著前方那座洞開的城門。
沒有守衛,沒有盤查。
那座由青石構筑的巨大城門,像一頭沉默巨獸張開的嘴,無聲地邀請著所有獵物,自投羅網。
小破妄眸無聲開啟。
世界,在他眼中化作一片灰白。
那座看似祥和的城池,瞬間露出了它最猙獰的獠牙。
無數道肉眼看不見的金色絲線,自城中每一個角落升騰而起,源自每一座屋檐,每一口水井,甚至每一個路人那驚恐的呼吸。
香火如絲,信仰為網。
這些絲線在城池的上空交織,匯聚,最終形成了一頂巨大的,由純粹的信仰之力構筑的金色華蓋。
華蓋之下,一座籠罩全城的巨大法陣正在緩緩運轉,像一顆正在搏動的心臟。
而心臟的核心,就在城東那座香火鼎盛的道觀。
三清觀。
朱寧停下腳步,他離那座城門,已不足百丈。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隨著他的靠近,那座法陣運轉的速度,正在一絲絲加快。
城中百姓投來的每一道目光,都像一根根看不見的薪柴,被投入了那座無形的熔爐。
他們在用一城生靈的恐懼與信仰,來煉化他。
朱寧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沒有再隱藏。
他一步踏出,身影便已出現在了城門之下。
他沒有立刻進入。
他只是靜靜地立著,像一尊自九幽走出的,孤零零的死亡神像。
城門之內,街道空曠。
所有的店鋪都門窗緊閉,只有風卷起幾片枯葉,發出蕭索的沙沙聲。
這是一座,為他備好的墳場。
朱寧緩緩抬起頭,那雙死寂的眼瞳,仿佛穿透了層層屋檐,與城東那座道觀深處,三道冰冷的目光,對視在了一起。
他緩緩地,抬起了腳。
一步,踏入了那座香火構筑的囚籠。
就在他落腳的瞬間。
“轟隆隆!”
身后那兩扇厚重無比的城門,毫無征兆地,轟然關閉!
最后的光被隔絕在外,激起的煙塵如巨獸的吐息,將整座街道徹底吞噬。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