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翠云山的輪廓勾勒成一頭蟄伏的巨獸。
山風不再是荒原的干冷,而是帶著一股濕熱,混雜著草木的清香與若有若無的硫磺氣息。
三百道黑影,如真正的鬼魅,悄無聲息地貼著山脊的陰影穿行。
他們沒有甲胄,只有一身被血與汗浸透的獸皮,和一雙餓紅了的眼睛。
狼牙軍。
朱寧走在最前。
他那身骨白的瘟骨甲,將所有氣息都收斂于內,與黑暗融為一體。
月光灑下,竟無法在他身上留下半分倒影。
他停下腳步,舉起了右手。
三百頭餓狼,令行禁止,瞬間靜止,伏倒在地,與腳下的山石草木融為一體。
狼牙的身影自隊伍中走出,他單膝跪地,頭顱低垂,像一柄歸鞘的利刃。
“王。”
朱寧沒有回頭,那雙死寂的眼瞳,平靜地注視著前方那片看似祥和的芭蕉林。
林中,霧氣繚繞,散發著一股令人心神安寧的異香。
“有幾處暗哨?”他的聲音嘶啞,不帶一絲情感。
“七處。”狼牙的聲音同樣冰冷,“左三,右四,皆是火焰山的精怪,氣息駁雜,不堪一擊。”
蛇母的地圖,早已烙印在他的腦海。
朱寧點了點頭。
他緩緩抬起那只覆蓋著蒼白骨甲的右手,五指張開,對著前方那片芭蕉林,虛虛一握。
小破妄眸無聲開啟。
世界,在他眼中化作一片灰白。
那片寧靜的芭蕉林,瞬間變得“鮮活”起來。
七團微弱的,如同風中殘燭般的妖氣,在他眼中清晰可辨。
它們藏在樹冠,隱于石后,自以為天衣無縫。
“清掉。”
朱寧只說了兩個字。
狼牙沒有半分遲疑,他起身,對著身后那片黑暗,打出了一個極其簡單的手勢。
七道更加纖細的黑影,如真正的毒蛇,悄無聲息地脫離了隊伍,融入了更深沉的黑暗。
沒有咆哮,沒有慘叫。
只有七聲極其輕微的,骨骼碎裂的悶響,幾乎被風聲徹底掩蓋。
片刻之后,七道黑影歸隊,它們手中,多了七顆尚帶著溫熱的頭顱。
狼牙將頭顱一一擺在朱寧的腳邊,再次單膝跪地。
“王,路干凈了。”
朱寧沒有看那些戰利品。
在他眼中,這七個連讓他吞噬的欲望都提不起的嘍,與路邊的石子無異。
他一步踏出,走入了那片剛剛被鮮血清洗過的芭蕉林。
三百頭餓狼,緊隨其后。
越往深處,空氣中的硫磺氣息便越發濃郁。
腳下的土地也變得溫熱,仿佛踩在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之上。
隊伍停在了一處斷崖之前。
斷崖之下,是一座巨大的洞府。
洞口由整塊赤紅色的山巖開鑿而成,洞壁之上,還殘留著三昧真火灼燒的痕跡。
芭蕉洞。
“王,我們……”
“等。”
朱寧緩緩抬起頭,那雙死寂的眼瞳,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巖層,看到了洞府最深處,那股看似平和,卻又充滿了暴虐與怨念的恐怖氣息。
鐵扇公主。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自遠方的天際急速掠來,帶起一陣急促的破空之聲。
不是妖。
是一名身著錦緞長袍,尖嘴猴腮的黃鼬精。
他神情倨傲,手中還提著一個食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