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火退潮。
那片蠻橫的赤紅色自天際線緩緩斂去,天空重新露出它本來的,陰沉的灰。
灼熱散盡,荒原的風再次吹起,帶著一股濃稠的血腥與焦糊味。
一線天峽谷之外,死一般寂靜。
五百頭剛剛從血肉磨盤中爬出的餓狼,怔怔地看著那片空無一物的天空,大口喘息。
它們活下來了。
紅孩兒和他麾下那六尊不可一世的妖王,退了。
“我們……贏了?”
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夢囈般的呢喃,聲音里充滿了無法置信。
朱寧的身影自半空緩緩落下,瘟骨甲之上,那一道道赤金色的火紋已盡數隱去。
他落地的一瞬,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噗!”
一口混雜著墨綠色血絲的逆血,被他強行咽了回去。
“大人!”
熊山第一個反應過來,他魁梧的身軀如一尊鐵塔,擋在了朱寧身前,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打掃戰場。”
朱寧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帶上我們的兄弟,收斂敵人的尸骨。”
他沒有再多,轉身,一步步走向那座早已被鮮血染紅的哨塔。
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碎裂的神魂之上。
狼牙拄著那柄新得的元磁戰刀,半跪在地。
他看著那道骨白的背影,那雙燃燒著野性的眼睛里,敬畏徹底取代了瘋狂。
他掙扎著起身,用那嘶啞的嗓音,發出了成為百夫長之后的第一道號令。
“都他娘的起來!”
“沒聽到王的話嗎!”
兩具龐大的妖王尸骸,被熊妖們用最粗暴的方式,從那片狼藉的戰場上拖拽了回來。
獅駝王那具早已腐爛不堪的尸身,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
蛟魔王之子則保持著臨死前的驚駭,胸口一個碗口大的血洞,妖血早已流干。
這是戰利品。
是用三百熊妖親衛的重傷,與數不清的丹藥兵刃,換回來的,血腥的戰利品。
夜,再次降臨。
一線天峽谷最深處的一座山洞,被臨時開辟成了朱寧的王帳。
他靠在冰冷的巖壁上,一動不動。
催動“敕”字權柄的代價,遠超他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