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子的身影從橫梁上無聲地落下,停在他肩頭。
“大人,降兵的怨氣很重。”游子語速極快,“已經發生了十幾起私斗,死了三個。”
“死得好。”朱寧的聲音嘶啞,不帶一絲情感,“正好省了口糧。”
游子沉默了。
“光有恐懼,鑄就不出真正的刀。”朱寧緩緩站起身,那副厚重的瘟骨甲與元磁礦石摩擦,不帶半點聲息。
“告訴熊山,加大勞作的強度。”
“也告訴他,從明天起,所有戰營的口糧,減半。”
游子愣住了。
“我要讓他們知道,”朱寧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在這片土地上,饑餓,比死亡更可怕。”
“這是荒原上的,第一條規矩。”
夜,深沉如墨。
荒野之上,篝火稀疏,將一張張麻木而疲憊的臉映照得明明滅滅。
一小塊干硬的獸肉,在十幾雙饑餓的眼睛注視下,被飛快地分食干凈。
那頭白天被砸倒的狼妖,只分到了最小的一塊。
他狠狠地咀嚼著,仿佛要將骨頭都嚼碎咽下。
“我不干了!”他身旁,一頭年輕的鬣狗精壓低了聲音,眼中閃爍著瘋狂,“這他媽是要把我們往死里逼!”
“你想怎么樣?”狼妖頭也不抬,聲音嘶啞。
“逃!”鬣狗精的眼中燃起一絲希望,“我們這么多人,往山里一鉆,他們抓得過來嗎?”
狼妖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不遠處那幾座由熊妖組成的哨塔,塔上燃燒的火把,像一雙雙冰冷的眼睛。
“我跟你走。”
他終于下定了決心。
半夜,當最后一絲篝火也熄滅時,十幾道黑影,如真正的鬼魅,悄無聲息地脫離了營地,向著東方的密林潛去。
他們奔跑著,身后那座壓抑的營地越來越遠。
自由的希望,就在眼前。
就在那頭狼妖即將沖入林間陰影的瞬間,他的腳步,猛地停了。
他看到,前方一棵枯死的巨木之上,不知何時,竟多了一道妖嬈的身影。
她斜倚在樹干上,月光勾勒出她完美的曲線,狹長的鳳眸里,閃爍著貓戲老鼠般的玩味。
是蛇母。
“這么晚了,”她朱唇輕啟,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逃兵的耳中,“你們要去哪啊?”
狼妖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想也不想,便要轉身。
可已經,晚了。
他感覺自己的腳踝,被什么冰冷的東西,輕輕纏住了。
他低頭,看到的,是一條不知何時已從地底鉆出的,通體碧綠的毒蛇。
它的豎瞳,冰冷,且無情。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