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寧緩緩睜開眼。
他那副瀕臨崩碎的骨甲,竟在這場自殘般的淬煉中,奇跡般地,穩住了崩潰的趨勢。
“說。”
“暗堂的蛇,有新發現了。”游子語速極快,“那片黑色的瘟疫,停下了。”
朱寧的指尖,在冰冷的石座上輕輕敲擊著。
“它沒有退去,也沒有再嘗試沖擊白骨的防線。”游子的聲音變得愈發凝重,“它在……筑巢。”
朱寧的瞳孔驟然收縮。
“蛇母的人看到,那片黑色的潮水正在南嶺地牢的入口處,用那些被腐蝕的山巖與妖獸骸骨,堆砌一座……巨大的祭壇。”
祭壇。
朱寧緩緩站起身,那副厚重的地龍骨甲與元磁礦石摩擦,不帶半點聲息。
他知道,自己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
那東西,不是沒有意識。
它只是在等。
等一個,能讓它真正降臨的,時機。
也等一個,能讓它享用的……祭品。
“傳我的令。”朱寧的聲音,冰冷如鐵。
“命熊山,將防線再后撤三十丈。”
“我要他,看清楚那座祭壇,究竟在做什么。”
……
南嶺防線,黑血與白骨劃出的界線,涇渭分明。
熊山立在壕溝之后,他魁梧的身軀像一尊沉默的鐵塔。
元磁黑甲之上,沾滿了黑色的泥漿,正散發著絲絲寒氣。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片蠕動的黑潮中央,一座由無數殘骸與污穢構筑的祭壇,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升高。
那不是堆砌,是生長。
黑血仿佛擁有自己的生命,它將那些被腐蝕的骸骨當成磚石,將粘稠的膿液當成黏合劑,構筑著一座通往未知的邪異之門。
祭壇的頂端,一個由三具妖將級骸骨拼接而成的簡陋王座,已經初具雛形。
“吼……”
一頭被黑血侵蝕的野狼精,嘶吼著沖向白骨布下的死亡界線,卻在接觸到那無形屏障的瞬間,化作了一灘冒著黑煙的爛泥。
爛泥蠕動著,緩緩地,匯入了那座正在生長的祭壇。
熊山身后的熊妖精銳們,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無法掩飾的恐懼。
地宮之內。
朱寧靜靜地聽著熊山通過妖力烙印傳回的每一絲動靜。
“游子。”
“在。”
“讓蛇母,送一只沾染了黑血的活物進來。”
游子愣住了。
朱寧沒有解釋。
他緩緩地,將那枚光芒黯淡了些許的舍利子,重新鎖入骨匣。
他那雙死寂的眼瞳里,燃起了瘋狂的火焰。
他要親自試試。
他這副佛魔同爐的身軀,究竟能不能,煉化這來自地獄的……瘟疫。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