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寧不敢停留。
他踉蹌著沖出螺旋石階,沖出那座早已空無一人的中央道觀。
山巔之上,一片狼藉。
熊妖的尸骸與道童的血跡混雜在一起,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
云嶺三仙,早已不知所蹤。
朱寧知道,自己必須盡快離開。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身影在沒入山巔陰影的瞬間,便徹底消失不見。
他沒有回南嶺。
他需要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來消化今夜得到的一切。
也需要,舔舐自己這身足以致命的傷口。
……
一處早已被廢棄的山神廟里,蛛網密布,神像傾頹。
朱寧的身影從陰影中踉蹌而出,重重地靠在冰冷的斷壁上。
骨甲之上,那道道猙獰的裂痕,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愈合。
他贏了。
贏得了慘烈,也贏得了喘息之機。
他緩緩攤開手,那枚殘破的晶石耳墜,正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殘留著一絲屬于天庭仙官的,最后的執念。
“天庭有叛,罪在灌江口。”
朱寧低聲咀嚼著這八個字,那雙死寂的眼瞳里,第一次浮現出無法稀釋的茫然與……恐懼。
他現在,太弱了。
弱得連自保都成問題。
朱寧緩緩握緊了那枚冰冷的耳墜,將它與那張同樣來自云嶺的妖庭遺圖,一同貼身藏好。
他緩緩閉上眼,將意識徹底沉入體內。
地脈之力與元磁之力交匯,如兩股溫潤的溪流,在他四肢百骸流淌,修復著那副瀕臨極限的身軀。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極其輕微的,翅膀扇動的聲音,從廟宇的破洞外傳來。
一只毫不起眼的烏鴉,落在了傾頹的神像之上。
它沒有鳴叫,只是歪著頭,用那雙漆黑的豆眼,靜靜地看著他。
是游子。
朱寧緩緩睜開眼,那雙死寂的眼瞳里,多了一絲暖意。
“你來了。”
“我一直都在。”游子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焦慮,“你的氣息,很亂。”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