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百名熊妖,眼中只剩下麻木的瘋狂。
熊山沒有再下令結陣。
他只是舉起了手中的環首骨刀,指向那片布滿裂痕的金光,發出了一聲嘶啞的咆哮。
“殺!”
沒有戰術,沒有陣型。
只剩下最原始的,用血肉去填平溝壑的野蠻。
“吼!”
絕望的咆哮聲中,最后的熊妖軍陣如同一股黑色的山洪,越過一百五十具同伴焦黑的尸骸,撞向了那座搖搖欲墜的道門大陣。
云嶺之巔,三名老道的臉色終于變了。
“瘋了!這群蠢熊都瘋了!”面容枯槁的老道第一次從蒲團上站起,眼中充滿了無法置信的驚駭。
端坐于中央的大師兄,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里,也終于泛起了一絲真正的凝重。
他低估了山下那條“鷹犬”的冷酷,也高估了自己這道山門的堅韌。
“咔嚓!”
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清脆的聲響,從那片金色的光幕之上傳來。
蛛網般的裂痕,在熊妖們最后的沖撞下,轟然蔓延。
金光破碎。
如同被巨錘砸碎的琉璃,漫天金色的符文碎片向四面八方飛濺,帶著最后的凈化之力,將沖在最前面的十幾頭熊妖灼燒成灰。
但大陣,終究是破了。
“殺進去!”
熊山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他龐大的身軀第一個越過那道潰散的金光,手中的環首骨刀,劈開了一名聞訊趕來的道童的頭顱。
殺聲震天。
殘存的妖兵如同黑色的潮水,涌入了那座洞開的山門。
高臺之上,那尊身披天兵甲胄的“狼大人”,依舊沉默如山。
他那雙空洞的眼神,仿佛穿透了層層云霧,與山巔之上那三雙由震驚轉為暴怒的眼睛,對視在了一起。
而在無人察覺的山腳陰影里,一道骨白色的身影,與黑暗融為一體。
朱寧沒有動。
他在等。
等這場混亂,燒得更旺一些。
云嶺之內,早已亂成了一鍋粥。
平日里養尊處優的道童們,何曾見過如此悍不畏死的妖兵。
他們手中的桃木劍在熊妖那堅韌的皮毛面前,脆弱得像一根枯枝。
慘叫聲,哀嚎聲,此起彼伏。
熊山殺紅了眼,他將所有的恐懼與壓抑,都宣泄到了眼前這些不堪一擊的敵人身上。
“孽畜!安敢!”
一聲充滿了無盡暴怒的道喝,如同驚雷,自山巔炸響。
三道流光從三座道觀中沖天而起,裹挾著沛然莫御的威勢,直撲山門。
云嶺三仙,終于坐不住了。
朱寧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就是現在。
他的身影在沒入山門陰影的瞬間,便徹底消失不見。
他像一道真正的鬼影,貼著山壁的陰影高速穿行,完美地避開了那片混亂的正面戰場。
他的目標,不是那些雜魚。
死寂之瞳無聲開啟,世界在他眼中化作一片灰白。
三道強橫的“生之軌跡”,正從山巔向山腰急速移動。
而在那三道軌跡的源頭,那座最為宏偉的中央道觀之內,一股更加純粹,也更加龐大的靈氣,如同黑夜中的篝火,清晰可辨。
那里,是整座云嶺靈脈的陣眼。
也是這三名老道,真正的命根子。
朱寧沒有半分遲疑,他像一道逆流而上的游魚,向著那座防衛最為空虛的道觀,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