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嶺化作了一片廢墟。
斷裂的巨木與崩碎的巖石間,腥臭的膿血混雜著碧綠的毒液,在地面上“滋滋”作響,冒著不祥的青煙。
老蜈蚣癱軟在地,巨大的復眼里倒映著兩尊無法理解的怪物,連動彈一根觸須的勇氣都已喪盡。
一尊,是那頭早已看不出本來面目的畸形黑蛟。
它龐大的身軀上插滿了蜈蚣的殘肢,鱗片翻飛,慘白色的骨刺從血肉中野蠻地生長出來,兩個空洞的眼眶正不斷向外滲著黑色膿液。
另一尊,是那具通體骨白的骸骨魔神。
朱寧靜靜地站著,手中那張薄如蟬翼的蛇蛻,正散發著磅礴的精氣,緩緩融入他的骨甲。
他沒有看那條蠢蜈蚣。
他那雙死寂的眼瞳,平靜地望向那頭正在廢墟中緩緩抬起頭顱的,畸形巨蛟。
那雙空洞的眼眶,正死死地,“盯”著自己。
沒有殺意,沒有暴戾。
只有一種……源自同類的,困惑與審視。
黑鱗蛟龐大的身軀掙扎著,想要站起,可蛇母的劇毒與地底的污染正在它體內瘋狂沖撞,讓它的每一次動作都伴隨著劇烈的顫抖。
它張開巨口,似乎想發出咆哮。
可喉嚨里,只擠出一陣充滿了無盡痛苦的,嘶啞風聲。
朱寧動了。
他沒有后退,反而一步步,緩緩地向那頭失控的怪物走去。
骨白色的甲胄與碎石摩擦,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大人!”游子的聲音在他神魂中響起,充滿了驚駭。
朱寧沒有理會。
他能感覺到,隨著自己的靠近,那頭黑鱗蛟身上那股狂暴的污染之力,竟緩緩平息了些許。
它在辨認。
辨認自己身上這副,由佛、魔、骸骨構筑的,同源的囚籠。
朱寧在那頭巨蛟身前三丈之地,停下了腳步。
他緩緩抬起了那只覆蓋著森然骨甲的右手。
沒有催動妖力,也沒有展露殺意。
嗡――
他掌心的金色佛文,毫無征兆地亮起。
一股莊嚴、肅殺,卻又帶著無盡悲憫的氣息,如同一圈無形的漣漪,緩緩蕩開。
黑鱗蛟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
它那兩個不斷流淌著黑色膿液的空洞眼眶,竟停止了分泌。
那股源自地底的污染之力,如同遇到了克星,潮水般向體內退去。
它感受到了安寧。
一種久違的安寧。
可幾乎在同一瞬間,朱寧左肩那枚猙獰的獨眼狼首圖樣,也隨之睜開了血色的“獨眼”。
“吼!”
一聲無形的暴戾咆哮,在他神魂深處轟然炸響!
那頭剛剛平靜下來的黑鱗蛟,仿佛受到了極致的挑釁,體內那股被壓制的污染之力再次轟然爆發!
慘白色的骨刺從它血肉中生長得更快,也更猙獰!
它張開巨口,朝著朱寧,發出了威脅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