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第一縷晨光穿過洞口的藤蔓,在潮濕的青石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朱寧沒有動。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張冰冷的石座上,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骸骨雕像。
三相骨甲完美地收斂了所有氣息,讓他看起來就像一塊真正的,被歲月風化了的白骨。
游子站在他身旁的石臺上,一夜未眠。
他看著朱寧,那雙漆黑的豆眼里,充滿了無法喻的復雜。
他想說些什么,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怕了?”朱寧的聲音嘶啞,打破了洞穴里的死寂。
游子身體微微一顫,隨即搖了搖頭。
“我只是……”他頓了頓,聲音干澀,“我只是不認識你了。”
“那就重新認識一下。”朱寧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
他緩緩站起身,骨白色的甲胄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咯”聲。
他走到洞口,看著外面那片被晨光籠罩的山林,那雙死寂的眼瞳里,倒映不出半分暖意。
“我當狼,你當眼。”
朱寧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得可怕,“我要一張網,一張能將所有棋手都網羅其中的新網。而你,是這張網的第一個節點。”
游子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沒有拒絕的余地。
從他為朱寧指路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是這張網上的一根絲。
“我需要知道,這山上吹過的每一陣風,落下的每一片葉。”朱寧緩緩說道,“我要知道每一隊巡山妖兵的換防路線,知道每一個山頭洞主的喜好與弱點。”
“我要知道,觀音禪院的‘漁夫’,究竟在撈些什么。”
“我還要知道,”朱寧頓了頓,聲音變得愈發冰冷,“那頭老狼,究竟想從地底下,挖出什么。”
游子的呼吸,在這一刻,陡然一滯。
這頭豬,他要的不是情報。
他要的是,掀翻整座浪浪山的棋盤。
“鴉境之外,便是獵場。”游子低聲說,“浪浪山上的飛鳥,大多獨來獨往,警惕性極高,想讓它們都成為你的眼睛,很難。”
“那就給它們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