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縫里,溪水流淌的聲音清晰可聞。
游子靠在冰冷的巖壁上,那碗混雜著子根粉末的溪水,正化作一股磅礴的生機,修復著他近乎潰散的魂魄。
他看著朱寧,那雙漆黑的豆眼里,充滿了無法喻的復雜。
“狼大人……”游子低聲咀嚼著這三個字,聲音干澀,“你真的要,披上這身皮?”
“我已經披上了。”
朱寧背對著他,骨白色的甲胄在昏暗中泛著幽冷的光。
他攤開手,那串深紫色的佛珠靜靜地躺在掌心,像一串冰冷的毒蛇卵。
“豹堂主死了,天庭的眼線就斷了。他們很快會派新的‘監察者’下來。”朱寧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與其等一個未知的敵人,不如我自己,坐上這個位置。”
游子的身體微微一顫。
“可那是天庭的鷹犬!”
“我知道。”朱寧緩緩轉過身,那雙死寂的眼瞳平靜地凝視著他,“我也是狼淵的刀。”
“鷹犬,還是刀,取決于我想咬誰。”
游子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尊由佛魔骸骨構筑的怪物,那股源自血脈的恐懼,竟被一種更深沉的悲哀所取代。
他知道,那頭在浪浪山北坡,會笑著遞給他烤栗子的小豬妖,已經死了。
死在了煉妖臺上。
死在了他披上這身骨甲的那個瞬間。
朱寧沒有理會游子復雜的思緒。
他將一絲妖力,再次注入了那串紫色的佛珠。
嗡――
金光閃爍,那張密密麻麻的“屠宰簿”,再次在他腦海中緩緩展開。
而在名單的最末端,那行冰冷的敕令,如同懸頂的利刃,散發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清點損耗,上報新冊。三日內,無回應者,斬。”
朱寧緩緩收回妖力。
“三日期限。”他低聲自語,“只剩下兩天了。”
游子似乎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你要怎么回復?”他急切地問,“豹堂主死了,上一任狼大人也失蹤了,這損耗……根本沒法清點!”
“所以,只能編一個。”朱寧的思路清晰無比。
“編?”游子愣住了,“這怎么編?天庭不會核查嗎?”
“會。”朱寧的語氣依舊平靜,“所以,我們上報的‘損耗’,必須變成真正的損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