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寧沉默了。
他緩緩彎腰,將那串冰冷的佛珠撿起,握在掌心。
“我該做什么?”
“和之前那些廢物一樣。”狼淵轉身,走回那片更深沉的黑暗,“每隔七日,去那塊無字石碑前,用這串佛珠,將山中新增妖將的名冊,上報給煉妖司。”
他的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絲玩味。
“當然,報誰,不報誰,由你決定。”
“我要你,成為我安插在天庭心臟里,最毒的那枚釘子。”狼淵的獨眼里,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我要你替我看著,看著那些自詡為神的東西,究竟想在這片爛泥里,撈出些什么。”
朱寧握緊了手中的佛珠。
“我的朋友,他傷了魂。”
“小事。”狼淵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地底那東西的子根,你不是拿了一截么?碾碎了,用溪水化開,喂他喝下去。”
“那東西,對魂魄是大補。”
朱寧的心,沉了下去。
那頭老狼,算計好了一切。
他沒有再多,彎腰,將昏厥的游子重新抱起。
“記住,”狼淵的聲音最后響起,帶著一絲警告,“別死了,我的……新狼。”
朱寧沒有回頭。
他抱著游子,穿過那道轟鳴的水幕,再次回到了那片被血腥與死亡籠罩的山林。
他沒有再回鴉境,也沒有返回那個被山崩掩埋的洞窟。
他只是循著溪流,一路向下。
最終,在一處人跡罕至的亂石灘,找到了一個新的,臨時的巢穴。
那是一個被藤蔓遮掩的狹小石縫,堪堪能容納他和游子蜷縮的身軀。
他將游子放下,然后從懷中,取出了那截早已恢復了干癟模樣的慘白根須。
他沒有絲毫猶豫,用骨甲的利爪,將其碾成了最細膩的粉末。
他用一個不知從哪撿來的破陶碗,盛了些清冽的溪水,將那白色的粉末化開。
一碗清澈見底的水,卻散發著一股磅礴的,令人心悸的生機。
朱寧撬開游子緊閉的鳥喙,將那碗“神藥”,一滴不剩地,盡數灌了下去。
做完這一切,他才脫力般地靠在冰冷的巖壁上,緩緩閉上了眼。
他需要恢復。
也需要,好好消化一下自己這個,新的身份。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極其微弱的,帶著困惑的嘶啞鳴叫,在他耳邊響起。
“嘎?”
朱寧猛地睜開眼。
只見游子不知何時已經醒來,他正歪著頭,用那雙漆黑的豆眼,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身上這副,既熟悉又陌生的骨白囚籠。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