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力在恢復。
甲胄在被滋養。
他那具空空如也的身體,終于有了一絲生氣。
可與此同時,一股不屬于他的,狂暴、嗜血的意志,也順著那股能量,狠狠撞入他的神魂!
是那頭野山豬,臨死前最后的怨念!
朱寧悶哼一聲,眼中的血色,竟比之前更濃了三分。
他正在被同化。
被他親手獵殺的亡魂,用最原始的怨念,在他體內刻下屬于它們的烙印。
巡山隊的腳步聲漸行漸遠,那股屬于豹妖的銳利氣息,也終于從這片河灘上空散去。
暫時安全了。
朱寧沒有立刻起身。
他將那根已經恢復了干癟模樣的慘白根須貼身藏好,像收藏一件最致命的毒物。
他緩緩閉上眼,開始吐納。
妖力如同涓涓細流,重新在他干涸的丹田之中匯聚。
每一次流轉,都在沖刷著那股不屬于他的狂暴意志。
很慢。
慢得像用一柄鈍刀,在刮除附骨之疽。
當月上中天時,他才終于將那頭野豬的殘魂徹底磨滅。
可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每一次使用根須,都是一次污染。
他像一個不斷吞食毒藥的囚徒,用一種毒,去解另一種更致命的毒。
朱寧緩緩站起身。
他不能再待在這里。
這片河灘留下了太多的痕跡,那個新的“狼大人”隨時都可能折返。
他需要一個新巢穴。
一個比之前那個山洞更隱蔽,也更安全的巢穴。
他沿著溪流向下游走去,腳步虛浮,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
他將自己的氣息收斂到極致,與這片山林的陰影融為一體。
死寂之瞳無聲開啟。
世界在他眼中化作了由無數軌跡線交織而成的灰白畫卷。
他看到了風的軌跡,看到了水流的軌跡,也看到了巖石深處,那些被歲月掩埋的“死”之軌跡。
不知走了多久,他停下了腳步。
前方,是一面陡峭的斷崖。
斷崖之下,溪水匯成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潭。
而在斷崖的中部,一片茂密的藤蔓之后,有一道極其微弱的“死”之軌跡,與周圍的山體格格不入。
那里,曾有過一個洞穴。
后來,被一場山崩徹底掩埋了。
朱寧的心,猛地一跳。
他沒有立刻上前。
他繞著這片區域,緩緩走了一圈,用嗅跡溯源的天賦,仔細分辨著空氣中殘留的每一絲氣味。
沒有陷阱,沒有別的妖物。
這里是一片被遺忘的死地。
朱寧不再猶豫。
他攀上濕滑的崖壁,用那只還算完好的蹄子,一點點撥開厚厚的藤蔓。
一個只有半人高的,被碎石堵死了一大半的洞口,出現在他眼前。
他側身,艱難地擠了進去。
洞內一片漆黑,充滿了潮濕的泥土與巖石的腥味。
空間不大,卻也足夠他蜷縮身軀。
最重要的是,這里足夠隱蔽。
朱寧用幾塊巨石將洞口重新堵好,只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縫隙用來換氣。
他靠著冰冷的巖壁,終于松下了那根緊繃了數日的神經。
疲憊與劇痛,如同潮水,瞬間將他淹沒。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