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縷獨一無二的,混雜著佛光與死氣的灰金色氣息,緩緩泄露而出。
他用蹄子,輕輕敲了敲身旁的巖壁。
三下。
不輕不重。
洞穴深處,那只沒有眼睛的石鼠,悄無聲息地,從石縫里擠出了半個身子。
它靜靜地蹲在那里,兩個漆黑的空洞眼眶,“望”著朱寧身前那縷正在緩緩消散的灰金色氣息,充滿了無法抑制的渴望。
朱寧看著它,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
他沒有畫畫。
他只是伸出蹄子,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石縫的另一側。
然后,他將那縷氣息,輕輕推了出去。
石鼠的身體,僵住了。
它似乎在理解這個新鄰居,這個剛剛窺破了它最大秘密的鄰居,這番動作背后的含義。
許久。
它張開嘴,將那縷氣息吞下。
然后,它轉身,退回了屬于它的那片黑暗。
這一次,它叼著一根東西。
一根只有小指長短,通體慘白,卻散發著微弱生機的根須。
朱寧沒有絲毫猶豫,撿起那根根須,轉身便走出了洞穴。
他需要一場獵殺。
一場,不被任何人知曉的,秘密獵殺。
他循著記憶,來到了之前那只黃鼬精被吸干的地方。
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妖氣。
朱寧將那根慘白的根須,插在了一塊巖石的縫隙里。
然后,他退入陰影,收斂了所有氣息。
他像一個最高明的釣客,放下了餌,等待著另一條饑餓的魚。
夜,很長。
當月上中天時,一個比黃鼬精更龐大,也更兇悍的身影,終于出現在了亂石堆的盡頭。
是一頭瘸了腿的,獨行鬣狗妖。
它的身上滿是傷痕,顯然是在某場爭斗中落敗,被趕出了族群。
它的目光,很快便被那根散發著精純生命氣息的根須吸引。
貪婪,壓倒了它最后的警惕。
它一瘸一拐地,撲了上去。
結局,與那只黃鼬精,如出一轍。
凄厲的慘叫,迅速干癟的血肉,以及,一地隨風飄散的骨灰。
朱寧從陰影中走出,撿起了那根變得更加瑩潤的根須。
一股比之前更龐大的生命能量,混雜著鬣狗妖那點可憐的妖力,儲存在其中。
他沒有立刻吸收。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捧骨灰,眼神里,沒有絲毫波瀾。
腦海里,那篇血色的經文,在感知到這場殺戮后,終于發出了一陣滿足的悸動,緩緩沉寂了下去。
神魂上的枷鎖,暫時解開了。
可朱寧知道,這只是開始。
他抬起頭,望向烏鴉精消失的方向,那雙死寂的眼瞳里,第一次浮現出一抹無人能懂的,深沉的疲憊。
朋友。
在這座冷酷的浪浪山上,這個詞的價碼,原來是如此的沉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