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寧睜開眼。
洞穴里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沉重的呼吸聲。
他沒有點火,黑暗讓他感到一絲虛假的安全。
狼淵的話,像一根根冰冷的鋼針,釘在他的神魂之上。
新任獄卒。
他緩緩攤開蹄子,掌心空空如也。
那柄名為“剔骨”的利刃,永遠留在了黑風林。
他失去了一把刀,卻被套上了一副更沉重的枷鎖。
朱寧能感覺到,腦海里那篇血色的經文,像一頭蟄伏的兇獸,正散發著饑餓的、渴望殺戮的氣息。
他必須喂飽它。
用穿山甲三兄弟的命。
朱寧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四肢。
骨節發出一陣鋼鐵摩擦般的脆響,胸口那幾道猙獰的傷疤下,是《阿鼻道殺生經》用毀滅之力強行焊接的血肉。
他走到洞口,沒有推開巨石。
他只是將耳朵,輕輕貼在冰冷的石壁上。
風聲,蟲鳴,遠處夜梟的啼叫。
世界的聲音,前所未有的清晰。
這是《阿鼻道殺生經》帶來的,一種對外界殺機與生機的敏銳感知。
他不再需要嗅跡溯源去刻意分辨。
他現在,本身就是最頂級的獵手。
朱寧從懷中,摸出了那塊狼淵扔給他的獸骨。
骨片冰涼,上面用血跡刻畫的妖文,在黑暗中仿佛活了過來,散發著微弱的血腥氣。
南坡。
他將骨片湊到鼻尖,輕輕一嗅。
三股截然不同,卻又同根同源的土腥氣,瞬間在他腦海中構建出清晰的輪廓。
一只暴躁,一只陰冷,還有一只,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草藥味。
朱寧將這三股氣息,死死烙印在記憶里。
他沒有立刻出發。
沖動,是獵物才會犯的錯誤。
他重新盤腿坐下,從懷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了那根漆黑的魔釘,和那枚溫潤的舍利子。
他將魔釘握在左蹄,一股絕對的死寂瞬間傳遍全身。
腦海中,那篇血色經文的躁動,竟隨之安分了半分。
他又將舍利子握在右蹄,一股祥和的暖意流淌開來,撫平了他體內那蠢蠢欲動的佛火。
朱寧閉上眼,開始嘗試著駕馭這種矛盾。
他將魔釘的死寂之意,緩緩引入自己的骨骼,同時用舍利子的佛光,溫養著自己受損的經脈。
他正在用一種無人能懂的方式,打磨自己這具殘破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