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鴉精依舊停在不遠處的樹枝上,它看到朱寧走出,漆黑的豆眼里閃過一絲遲疑,終究沒有像往常一樣靠近。
它在害怕。
害怕他身上那股死寂之上,又多出的,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殺意。
朱寧沒有解釋。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這只陪伴了自己一路的烏鴉,然后轉過身,身影一閃,便沒入了東方那片更加幽深的密林。
有些路,注定只能一個人走。
林間的風,帶著潮濕的腐葉氣息。
朱寧的腳步很輕,每一次落地都悄無聲息。
他像一道貼地滑行的影子,與這片黑暗完美地融為一體。
他能感覺到,森林變了。
以往,那些潛伏在暗處的小妖野獸,是畏懼他身上的妖氣。
而現在,它們是恐懼。
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對“天敵”的絕對恐懼。
一只潛伏在樹冠上的夜梟,在他經過的瞬間,竟嚇得僵直了身體,直挺挺地從樹上掉了下來。
《阿鼻道殺生經》,正在將他,改造成一個純粹的殺戮機器。
朱寧的心,沒有絲毫波瀾。
他很快便來到了那棵需要十數人合抱的巨大古樟前。
樹洞里,依舊亮著一豆昏黃的油燈。
那股熟悉的、混合著草藥與鐵銹的氣息,如同實質,籠罩著這片小小的空地。
朱寧沒有絲毫猶豫,攀上了那道熟悉的藤梯。
他翻身滾進樹洞。
獨眼狼妖背對著他,坐在木墩上。
它沒有擦刀。
它在等他。
“你的味道,”
老狼沙啞的聲音在昏暗中響起,不帶一絲意外,“變得更像一個死人了。”
它緩緩轉過身,那只冰冷的獨眼,如同最精準的探針,將朱寧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
它的目光,在朱寧胸口那幾道新生的疤痕上,停留了一瞬。
“你活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