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密林。
這里的樹,比北坡任何一棵都要古老。
巨木的冠蓋遮天蔽日,將陽光撕扯成破碎的金屑,稀稀疏疏地灑在厚厚的腐葉層上。
空氣潮濕而沉悶,混雜著草木腐爛的獨特氣味。
朱寧跟在烏鴉精身后,一蹄深一蹄淺地踩在松軟的地面上,每一步都悄無聲息。
他嘴里銜著那枚冰冷的銀鈴鐺,金屬的觸感讓他保持著絕對的清醒。
烏鴉精飛得很慢,不時落在一根橫生的枝杈上,歪著頭,發出幾聲低沉的“咕咕”聲。
那不是鳴叫,是警告。
朱寧立刻停下腳步,鼻翼翕動。
嗅跡溯源的天賦,讓他聞到了前方藤蔓上傳來的、一絲酷似甜美漿果的誘人氣息。
但在那香甜之下,是致命的麻痹毒素。
他繞開那片偽裝成坦途的獵殺場,心中對這只烏鴉的信任又加深了一分。
這條路,沒有烏鴉精的指引,他走不出百米。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烏鴉精忽然在半空中一個急停,盤旋著落在一棵巨樹的頂端,全身羽毛都微微炸起。
它在示警,前所未有的強烈示警。
朱寧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立即蹲下,躲在一塊長滿苔蘚的巨石后面。
一股濃郁的血腥味,順著林間的微風飄了過來。
這味道與他之前聞過的任何血腥都不同。
不狂野,不混亂,反而帶著一種……
冷靜到極致的鋒利感。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頭。
不遠處的林間空地上,躺著一頭體型碩大的劍齒豪豬。
它的妖氣已經散盡,顯然死透了。
致命傷只有一道。
從脖頸到腹部,一道平滑如鏡的切口,精準地剖開了它堅硬的皮毛與血肉。
內臟散落一地,卻像是被精心擺放過一般。
沒有撕咬的痕跡,沒有爪印。
只有一道,干凈利落的斬痕。
朱寧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是何等恐怖的利刃,又是何等精準的技巧!
烏鴉精在樹頂發出一聲不安的哀鳴,似乎在催促他快點離開。
朱寧卻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