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孕育了這九州文明的母親河。
陸凡找了塊干凈的石頭,坐了下來。
他把背上早就看不出原樣的藥簍子卸下來,放在腳邊。
那簍子里,不再是草藥。
而是滿滿當當的竹簡。
那是他這六百年來,走遍九州,看遍興衰,一個字一個字記下來的心得。
有治水的方略,有種地的法子,有煉鐵的技藝,也有他對這世道人心的感悟。
他想把這些東西留下來。
留給這世間的凡人。
“咳咳......”
陸凡捂著嘴,劇烈地咳嗽起來。
那種感覺很奇妙。
明明身體里還充滿了力量,一拳能打死一頭牛,可那個名為生機的東西,卻在飛快地流逝。
就像是一個裝滿了水的瓶子,底下漏了個洞。
陸凡看著那滾滾的河水,眼神有些恍惚。
六百年啊。
他看到了太多。
他看到了百姓在戰火中流離失所,看到他們在饑荒中易子而食。
他也看到了他們在廢墟上重建家園,在絕境中尋找生機。
凡人,真的很脆弱。
一場大水,一場瘟疫,一個昏君的念頭,就能讓他們死傷無數。
可凡人,又真的很堅強。
就像這地上的野草,火燒不盡,風吹不倒,只要給點雨水,就能漫山遍野地長起來。
可是......
這真的是答案嗎?
陸凡伸手在竹簡上輕輕摩挲。
他想起了當年跟姜子牙的爭論。
姜子牙說,分封建國,制禮作樂,是當時唯一的活路。
六百年過去了,事實證明,那條路走到了盡頭,變成了死胡同。
那套曾經維系了秩序的禮法,如今成了吃人的怪物。
貴族們守著那僵死的規矩,把百姓當成豬狗。
諸侯們打著尊王攘夷的旗號,為了爭奪地盤殺得血流成河。
百姓呢?
百姓在苦海里掙扎。
他們在求神拜佛,把希望寄托在那些高高在上的泥胎身上。
并沒有發生陸凡所期望的那種覺醒。
并沒有出現那個盛世。
即使是在商業繁榮的齊國,有了錢的商賈,第一件事也是去買個官身,去學那貴族的做派,去壓榨比他們更卑微的人。
陸凡長嘆一聲。
他覺得很累。
這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他用了六百年的時間,去驗證一個夢想,最后卻發現,那個夢想離現實,還隔著十萬八千里。
“或許......”
“姜子牙是對的。”
“這世道,本來就是個金字塔。”
“有人在塔尖享福,就得有人在塔底受苦。”
“這是天數,是規矩,是這人性的必然。”
“我想要打破它,想要把這塔給推平了。”
“那是逆天而行。”
“那是......癡心妄想。”
陸凡自嘲地笑了笑。
“時間快到了。”
陸凡感覺到了。
那最后的一縷生機,也要斷了。
他并不怕死。
這六百年,他活得夠本了,見識得夠多了。
他只是遺憾。
遺憾自己終究沒能找到那把打開枷鎖的鑰匙。
布被秋宵夢覺,眼前萬里江山。
路,到底在何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