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的煤老板還不是后來的煤老板,來的這撥人算里面混得好的,雖然也有錢有勢,但還沒像后來,對錢幾乎失去概念。
原以為撐場面兩三百就夠,到地兒看見外面停的車,進出的人,他們才懟了這個數,不說多心疼,就是感覺有點兒虧。
但是他們必須要撐住這個面子。
暫時還不是超級土豪,還沒出來看世界買地球的礦區大佬們,只有一個屬于他們自己的江湖。
江湖不就一個面子,一個里子?
里子得手底下見真章。目前的情況,雖然還沒直接動過手,但是對方的戰績已經擺在那了。
稀里糊涂,已經三個礦區大佬沒了;
外加昨天一車四人,就那么當著他們幾百號人的面,接走了陳有豎和秦河源。
而當時下車擋路的其中一個人,現在正在樓下陪小丫頭喝汽水。
“他誰啊?”桌上有人問。
就剛剛,他們已經向上菜的服務員打聽過樓下許多人了,這大老板,那大老板的,有聽說,沒見過。
倒是有幾個內蒙人,他們自己認出來了。
“他?他你們都不認識,宜家江澈啊。”女服務員有點太興奮,說話語氣有點過頭。
沒人察覺,因為當場滿桌子人其實都愣一下,宜家,他們還是知道的,甚至他們中不少人的高檔家電,就是在宜家買的。
“這特碼,這也敢往咱們那跑?他就不怕咱心一橫,給他綁了?”有人小聲嘀咕。
服務員沒聽見,以為他們弄清楚呢,就又補了一句:“就是韓立大師…引雷那個。”
韓立大師這個名聲對于礦區大佬們來說比宜家江澈大,印象也更深。剛說要綁人那位,不吱聲了……都聽說是假的,可就是忍不住慌一下。
“對了,外面互相敬酒呢,你們都是咱當地的老板,隔壁包廂要不要去敬一下啊?”
自知剛剛有點失態了,而面前這群人,她完全惹不起,服務員為了表達善意,又提醒了一句。
“都誰啊?”有人問。
“一些市里的領導。”服務員說。
一群人當場都沉默了一下,這有錢老板到底怎么個玩法啊?他們當然不知道,那些領導今天其實也就是過來湊個熱鬧,并不知道這里隱藏的情況。
“篤篤篤。”敲門聲。
然后門被推開。
兩名服務員走進來,其中一個手上端了一個特大號的托盤,上面拿碗盛了滿滿22碗酒。
另一個手上,是一把椅子。
酒放在了桌上。
椅子擺在門后。
陳有豎和秦河源隨后進來。
“各位叔伯。”秦河源笑著說:“我們兄弟倆過來敬杯酒。”
沒人接茬,更沒人動。
因為這碗酒喝了,這張椅子讓擺進來,就等于他們接受了,礦區的桌子上多一副碗筷。
這意味著原先秦家的那部分地盤,要白白給出去,甚至有可能,意味著更多。
“咱家用的,不是新碗。”秦河源示意了一下桌上那些酒碗,繼續說:“當年我大(發第二聲),也跟各位叔伯一張桌上吃飯。”
“你大是自己一步一腳印爬起來了的,你憑什么?”終于,有人開口,說:“憑外面這些老板?那你讓他們上邊壓下來,我們再看。如果不行,那不好意思,咱礦區里邊的事,不吃這一套。”
老江湖之所以老,是因為他們總能找到對自己有利的戰場和立場,也慣于試探。
“那我們兄弟倆先憑自己邁一邁。”秦河源說。
“行啊。”顧老大站起來,到另一邊窗口指著說:“看到后面那條巷子了嗎?恰好今天我們每人都帶了一個兄弟開車,一會兒就那里,你們兄弟倆能從這頭走到那頭,咱們再談。”
“好,不過今天鄭總大喜。”秦河源說。
對方另一個大佬開口,說:“不見血。”
陳有豎:“那行。”
…………
孔德成急匆匆跑來找到江澈。
“秦經理不該這么傻的啊?”難得一次,孔德成開口直接表達意見,“江總你已經給墊到這份上了,他們兄弟倆怎么還會答應這種蠢事?!”
孔德成不懂的東西,江澈懂,因為秦河源決定留下來,同時他也很清楚,江澈不想趟在這灘渾水里,他不能讓他做更多。
江澈和鄭書記苦心借他一次大勢。大勢之下,他將來倚靠,其實是一個虛影,很多東西都還要自己慢慢經營,他所要站住的,依然是一個動輒下手的草莽江湖。
江澈沒說話,孔德成變得有些猶豫。
“他們……”
“也許他們的江湖,有他們自己的規矩吧。”江澈笑了一下,說:“對了老孔,你以前在單位的江湖,是什么規矩啊?”
“我的科室……”孔德成苦笑一下,“酒桌上不能倒。”
“巧了,陳有豎的人生也有個規矩,他爹定的……他這個人,不能倒。”.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