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跟你一樣,不過聽說你是要弄短期簽證的,那可要花不少錢……他們大部分就準備當黑戶了,或者走別的路子。”
帶她上來的六十歲老奶奶說。
“吶,你就住這好了。”老奶奶推開一扇門,小房間發散著臭氣,“別亂跑,等著,這里食宿都不收你的錢。”
說完她就下樓了。
葉瓊蓁站在走廊上,抱著警惕的心理觀察了好一會兒,終于勉強放下心來,進屋,關門,坐下來。
想著還是要警惕的,同時也有很多困惑,但是她實在太累了,不知不覺和衣睡著,醒來已經是晚上。
到樓下吃飯,其他人已經吃過了,但是說她可以自己煮面。
煮好面,吃完隨意打聽了幾句,回到房間,葉瓊蓁發現靠墻的桌面上有一臺很破舊的錄音機。
她試著按了一下,女聲傳出:“站在大丸前,細心看看我的路,再下個車站,到天后,當然最好……”
葉瓊蓁對流行歌曲興趣不大,但是竟然是中文歌,雖然是粵語,依然感覺很親切。
于是她沒關掉,就這么在音樂聲中坐下,開始思考一些問題。
“是蘇楚幫我的么?估計要花不少錢吧。”
“不對……她不可能知道我會非法滯留。”
“沒人知道……不對,有的,可能有……”
葉瓊蓁突然想起了不久前和江澈的那次遇見,當自己說要隨團出國考察,他的神情似乎不太對,還有他說的是“出去后好好照顧自己”,這句話的語氣和邏輯,似乎也不太對。
他一直都知道我有多想出國……他猜到了……他也有這個能力……他認識蘇楚……
“嗡。”葉瓊蓁腦袋嗡一聲,整個人就這樣怔住,好久。
“萬一你要是后悔了,怎么辦?”“我不會。絕對不會。”“那就好。”
一段發生在1992年的對話浮現在腦海里,那天所發生的事情,也隨之被想起。其實這段對話和這幅情景,這兩年來在葉瓊蓁的腦海里出現過不止一次……
只是她從沒有承認,自己后悔過。
“我后悔了,江澈……對不起,其實我后悔了。”
葉瓊蓁喃喃自語。
跟著腦海中的畫面偏轉,出現了那個走在江澈身邊的姓林的女孩,她笑著向她自我介紹,她扯著他的衣擺走在校園路上,他們互相幫對方戴了一塊手表,把手腕湊到一起。
她是那么的燦爛。
葉瓊蓁知道,后悔,已經太晚了。
當他選擇以這樣一種方式幫她,其中意味,并不是余情未了……如果一定要說,也許,叫同情,叫了斷。
磁帶里的歌不知道放到了第幾首,兩個女孩中相對沉穩的那個聲音獨自在唱著:
“也許還能很偶然聽到你的消息
也許我唱的歌還存在你的記憶
……
我和你不再聯系
希望你不要介意
要怪就怪當初沒在一起
而你對現在也比較滿意
所以我留下來也沒有道理
我和你斷了聯系
……”
明知與己無關的歌聲中,面對封閉的窗戶,葉瓊蓁坐在桌前,不知不覺開始掉眼淚。
漸漸,終于出聲,“嗚……咳咳……”
哪怕是之前那樣的五天時間里,還是沒有哭過的葉瓊蓁,突然一下開始放聲大哭。
然后就怎么都止不住了。
樓下的人聽見了,互相看看,笑笑,他們習以為常了,初到國外的人總有不少會出現這種情況,勸也勸不了,干脆隨它去吧。
可是那女孩子的哭聲斷斷續續,一直沒停。
一直到半夜,還不時嗚咽幾聲,終于有人忍不住了,喊了那個老奶奶上去看看。
敲開房門,老奶奶看了看已經整個哭得一塌糊涂的葉瓊蓁,心軟勸道:
“好了,別哭了,其實你算命好的了,剛下面人都說你英文說得很好啊……而且你還能拿短期簽證,這樣路子就多了。”
葉瓊蓁淚眼迷蒙看了看她。
“不了解啊?”老奶奶說:“去找個人嫁了啰,或者你去找米國政府說你受到人權侵害、****……就是去罵中國,知道吧?這倆辦法能拿綠卡。”
說完看看她,“看你這姑娘長得不錯,要不我幫你介紹一個?”
“不用。”葉瓊蓁毫不猶豫地搖頭,“你們,可以幫我介紹工作嗎?再苦再累都行。”
…………
國內,江澈接到了蘇楚的電話。
“那邊說她找去了。”
“嗯,那就好。”
“所以你這樣,到底是不是心疼舍不得啊?”
“不是,我其實早就忘了。”
“是么?那你這樣……”蘇楚問了一半。
電話對面江澈頓了頓。是因為前世最后那條圍巾嗎?他也問自己,問完說:“你就當是我心胸狹隘,終于還是選擇報復吧。”
蘇楚愣了愣,說:“好吧,也許,這確實也是一種報復。”.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