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有豎點頭,“嗯。”一家人了,他把謝謝兩個字咽了回去。
“要俺說,也就是現在日子好了,要還是在那邊躲黑戶的時候啊,這會兒就該準備著俺來給素茹接生了……所以啊,黑小子的情,咱得一直記。”老太太感慨著又說。
“知道的。”陳有豎和劉素茹異口同聲回答,轉回來對上眼,互相笑一下。
老太太最近變化不小,大概因為日子過得安穩了,善意和感恩的一面隨日子越來越放大,就連當初口口聲聲惦著不是好人,且得防備的那個黑小子,她現在也時時念叨他的恩情,恨不得供起來的樣子。
“行吧,行吧。”老太太見他倆膩歪,甩甩手,“你們倆自個說會話,俺不聽,俺收拾東西去……哎喲這個鄉下婆娘生得了財主家的毛病,那個精貴哦,擱俺那時候,大著肚子,男人且得更賣力下地呢,哪能在家守著?就是俺也都跟著去。”她一路嘀咕著進了房間,關了門。
陳有豎和劉素茹互相看著對方樂,老太太越來越可親了,可是那張嘴啊,總閑不下,時不時地就是接著好話,也要來上幾句膈應人的,他倆就當趣話聽。
“什么時候走啊?”劉素茹問陳有豎。
“不急,大招下午才走呢。”陳有豎說。
“嗯,那你這趟回去,記得跟黑小子幫咱孩子求個名字?你不是說三墩家那孩子的名字就是他給起的么。”劉素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笑容得意說:“俺娘說應該是個帶把的,她看得準,以前擱村里,看誰誰準。”
“是么?”陳有豎一下眼睛冒光,蹲下來,仔仔細細看了一會兒,“其實帶把不帶把都行,不過帶把的更好,養兒防老……我將來更安心。”
這話里有話,劉素茹聽著眉頭皺了皺。
陳有豎連忙憨笑著換了話題,指指她肚子說:“取名這事我還沒跟澈哥提過呢,要不你這個當娘的先取一個試試?”
“俺呀?”劉素茹樂呵呵指著自己說:“俺可沒文化。”
“那有什么關系,就是試著取,又不是就得用。實在不成,不還能當小名使么?”陳有豎說:“小名娘取,合適。”
劉素茹想了想,點頭,“那俺試試……嗯……叫……陳橫?他爹一豎,是頂天立地的漢子,他一橫……橫啥嘞?逢山開路,遇水搭橋?”
劉素茹說完自己大笑起來。
陳有豎也笑,難得的,大聲笑著說:“這可不行,這跟他鄭叔花名沖了。”
劉素茹:“嗯?”
“鄭書記,鄭忻峰……他另有個花名,叫鄭一橫,雖然不怎么用,可當時確實是他自己取的,還讓我們叫了兩天過癮。”陳有豎可不敢跟劉素茹解釋鄭書記這花名的真正含義。
“嘖,他花名可真多。”劉素茹笑了一會兒,繼續想著道:“陳橫不行的話……那,叫陳杠?杠跟橫,一個意思,對吧?”
“陳杠么?”陳有豎笑了笑,“杠杠,不錯,那不如小名就叫杠杠好了,哈哈,怎么樣?我覺得還行。”
劉素茹盯著他的眼睛。
陳有豎止住笑:“怎么了?”
“你呀,你呀……你其實自個兒有主意對不?”劉素茹說:“你瞞不住俺的,來,說說吧,看你這個當爹的,準備讓俺兒叫啥?”
陳有豎抬眼看她,有些猶豫。
“說呀,杠杠他爹。”劉素茹笑著催道。
陳有豎點頭,“我想給孩子取名,叫陳秦……我家陳,我義父家的秦。”
“……嗯。”劉素茹聽懂了,并沒有哀哀切切,而是溫柔地抬手撫了撫陳有豎的頭。
“素茹,謝謝你,讓我有家有后……但是河源沒有,我跟他提過,可是他說沒有稱心對意的人,就算娶了,將來保不齊孩子又會隨了誰家姓。”
劉素茹點頭,示意他說下去。
陳有豎繼續道:“所以,我就怕等一天我們回去,萬一就回不來……義父一家會就此斷了。我想讓兒子記個秦字,等以后他長了,成家了,你跟他說,要生兩個兒子,一個姓陳,一個姓秦。”
“好。就叫陳秦。”劉素茹把陳有豎攬到身前,讓他靠著。
過來好一會兒,她才想起說:“那你去給杠杠他秦叔打個電話吧。”
陳有豎應了,起身打了電話。
“喂,河源啊,跟你說個事,剛我和素茹在這議論給孩子取名……”陳有豎盡量用說笑的語氣說:“嗯,商量好了,準備叫陳秦,你看怎么樣?”
電話對面秦河源沉默了一會兒。
“這個名字給我來取吧。”沉默過后,他突然意外說道。
“啊。”陳有豎一下沒反應過來。
“叫陳不棄。”秦河源頓了頓,說:“有豎,你不能丟下老婆孩子……其實,從你說你有了真心歡喜的女人,有了家的那天開始,我就已經想好了,晉省的事,我回去就好……你不許去。”
“河源……”
“別河源河源的,其實真的算年紀,你應該叫哥。”
陳有豎不接話。
“好了,其實這事也不急。反正先說好了,孩子叫不棄……不管將來怎么樣,你不許跟我回去,也不管我回去的結果怎么樣,你看著孩子就要記得,我說的,不棄,你不能丟下老婆孩子。”秦河源說:“這事就說到這里,從今往后,不要再提。”
他把電話掛斷了。
陳有豎回身看了看劉素茹。
劉素茹紅著眼眶,笑著說:“我聽見了,叫不棄,好名字……不棄恩情,不棄兄弟。俺男人是鐵骨錚錚的漢子嘞,俺知道呢,就算開始你不去,萬一河源出了事,你也沒法安心過這一輩子。”
她低頭撫了撫自己的肚子,喊:
“不棄,陳不棄。”
…………
沒太久,深城這邊也聽說了這個事。
“不器,不成器么?”鄭忻峰說。
江澈:“滾。”.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