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當時有一個詩社的姑娘,就跟李南芳一塊兒的那個,叫劉文英,長得還行,個性也活潑。姑娘大概因為某些地方短路,事后有意無意,就和小一屆的管照偉有了些接觸。
這年頭男女接觸多了總是更讓人敏感,用室友們的話說:反正看著很像那么回事。
所以,童陽這么一問,大伙都是一臉意味深長的笑,看著管照偉。
結果管照偉又是大手一揮:“她一個女的,懂個屁啊,我跟她講包鏈箱,半包擋板,她什么都不知道。虧她自己還有輛鳳凰半包呢。”
所謂包鏈箱,半包擋板,是指在自行車車鏈子那兒,有的是裸的,車鏈子直接暴露,有的上半部分有一塊擋板,可以擋一部分泥水,而最高級的,整個被鐵殼包住……總之包得越多越貴。
“她不懂,你不正好教她嗎?”葉愛軍說。
“她有車,你還自己買干嘛?”廖敦實說。
管照偉想了想,“有關系嗎?哎呀不管了,反正你們先陪我去買。”
他說完自己就當大伙面把錢裝上,率先出門。這家伙其實也是農村來的,來自遙遠的黑土地,不過用他自己的話說,家里條件還好,因為他有個很能折騰的爹,什么東北新三寶,人參、貂皮、鹿茸,他爹都能弄著。
既然這樣,大家也只好跟上。畢竟買車是件大事。
出宿舍區沒太遠的路上,湊巧,劉文英和李南芳騎著自行車經過,看見了306的人了,并排后翻長腿瀟灑的下車,前沖幾步,把車把穩。
“你,你們去干嘛呢?”劉文英扭頭看著管照偉問。
“我買車。”很熟了,管照偉笑著說,語氣里的驕傲,就跟新郎官說我去接親娶媳婦兒一個樣。
“是么?那……”劉文英眼神發光,扭頭看一眼李南芳,說:“南芳,我們反正也沒事,要不一起去幫著看看吧?”
“得了吧。”李南芳頭點一般,管照偉得意洋洋說道:“你又不懂。去干嘛?有本事你先說說看,包鏈箱有好,還是沒有好?剎車片怎么看?”
一旁,江澈已經完全看傻了,完全不能理解,這到底有什么好得意的。
結果劉姑娘也是個軸的,還硬接,說:“當然是有好啊,我問過了。”
“錯。那玩意就是用來騙你們這些不懂的人的,不知道吧?”管照偉用一種天下皆醉我獨醒的姿態說道:“多了那個箱子整個貴好多,實際上沒屁用,我跟你講。”
他說話間莫名其妙地上前,走到劉文英身邊蹲下,伸手直接把她有半包擋板的自行車車鏈子給卸了。
“吶,比如現在車鏈子掉了,你能裝嗎?”他抬頭問,問完自己一根手指挑起車鏈子,再把自行車踏板一轉,吱溜溜,裝好了。
“這就合上了。”一副我很厲害的樣子,管照偉說:“但你想,你要是全包的,你就帶好螺絲刀,準備三天兩頭卸包鏈箱吧。”
說完起身,拍了拍手,一臉的得意。
室友里廖敦實和葉愛軍幾個都想罵人了。
倒是劉文英這姑娘脾氣真好,當著這么多人面,她還說:“那你不是會嗎?”
“我當然會,我不用螺絲刀都能給它卸了再裝上。”管照偉雙眉一揚,說:“可是你不會啊。”
“……”江澈已經完全無語了,這特碼跟后世到女生宿舍修電腦,跟“壞”了的電腦死命較勁,水都不喝一杯的注孤生,有什么差別?
終于,李南芳看不下去了,開口說:“文英,咱們先走吧,正好下午還有課。”
“哦,好。”劉文英上車后騎出去一小段路,還扭頭說:“那等你買了,有空我看看。”
“行,我買個二手的,調好了管保比新車都好,你就等著看吧。”
管照偉這個答案讓江澈又確定了一件事:這家伙的行為邏輯,確實不是因為討厭劉文英,也不是完全沒興趣。
所以,他應該就是90年代的單身狗標準教材。
綠樹、直路,兩個姑娘騎車在前面走著,青春的腰肢、大腿、小腿……飛揚的衣角,長發……
一群人沉默著朝前走,管照偉還說:“你們看吧,我就說她不懂車,找她一起去看,壓根沒用。”
江澈收回目光,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說:“別得意了,年輕人,你根本不懂什么才是真正的車。”
管照偉:“嗯?什么?”
“沒什么。”江澈想了想說:“對了,過幾天你過生日是吧?”
“啊,是。”管照偉說:“所以我才說車子買輛二手的就好,反正我自己會弄,我想著,省點錢請大家一起吃頓飯。”
這時候,一般人家,除了老的和小的,過生日的意識還不算很強,管照偉留下錢過生日請吃飯,完全是因為大伙感情好,想著一塊熱鬧下,順便給條件比較差,最近又死命節約的童陽、廖敦實幾個打打牙祭。
人是好孩子,也大氣,江澈想了想說:“那這樣,我到時代表大家送你件生日禮物吧……嗯,送你本書。”
“行啊。”知道江澈條件不差,管照偉沒客氣,興致勃勃問道:“啥書啊?”
“《百年孤獨》。”
…………
港城,又一個傍晚,其實就是陳有豎離開當天的傍晚。
劉素茹和老太太一如既往地出攤,最近小攤除了做煎餅,還添了燒餅,生意更好了不少。
一如平常,又不同于平常,能干也利落的善東小媳婦兒劉素茹手上做著活,低著頭,自個兒胡亂想想,又偷摸笑笑,手上一直沒停。
一旁剁肉餡的老太太擱那看著,好一會兒,終于看不下去了,沒好氣說:“停,停,面皮都讓你搟破了,哎呀你手里的……是搟面棍兒。”
“啊?哦。”劉素茹窘迫一下,隨手把薄成紙的面條重新攏作一團,定了定神,抬頭……
“欸,你……”她喊了一聲,然后止住,等到陳有豎走到推車前,才接著說,“你怎么又回來了?不是說得好久才能回來一趟嗎,結果早上剛走,你晚上……”
陳有豎,“我……”
他答不出來,劉素茹想想,也不追問了,朝陳有豎身上瞥一眼,低頭繼續搟面……突然唰的臉一紅,擱嗓子眼里小聲罵道:“不要臉皮的。”.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