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頭笑瞇瞇說了一句,從口袋里掏出江澈剛遞給他的兩根麻花,向前走去。
“老哥,消消氣。”江老頭上前,拉著周大爺,無比突兀地把兩根麻花塞他手里,說:“來,先吃麻花。”
周大爺愣一下,“你……”
江老頭指指兒子,“我是他爸。”
“哦。”周大爺客氣笑了笑,低頭看看手里的麻花,苦笑說:“謝謝,兄弟客氣了。不過這個東西我就吃不了了。”他指著自己的一口牙,說:“我這牙口,已經壞了好些年了。”
“好歹你吃一口。”江老頭勸說:“老弟我的一番心意啊這是。”
周大爺無助一下:“……,這個,我是真咬不動,硬咬下去,它崩牙。”
江老頭像是有些不高興了,再次強調說:“可是,我是好意讓你啊。”
“好意,好意我知道,可是……”
話說一半,周大爺抬頭。
兩個人互相看了看,江老頭淡淡一笑:“就是這個理啊,老伙計。從古到今,好人辦錯的事情,那多了……你說是吧?我一個農民出身,沒文化說話直,你別在意。”
周大爺整個神情僵了僵,老臉有些尷尬。
“孩子出來闖不容易,多謝老哥一直這么照顧和體諒。”江老頭說:““走,一起轉轉,待會兒到家里,咱哥倆喝兩杯,啥事都沒了。”
周大爺遲疑一下,點了點頭。
就這時候,一陣嘈雜的聲音從外面傳來,鐵門“咣當”“咣當”。
很快,唐玥氣喘吁吁跑進來。
“怎么回事?”江爸著急問。
“那個,是馬文歡那伙人。”唐玥答江爸的話,說話時看的卻是江澈。
馬文歡那群人是誰,江爸是不知道的,但是江澈很清楚。他和他們有過兩次接觸,一次是飾衣鏈擺攤的時候,他們跑來鬧事;再一次就是牛廠長和根生大地連為一體的那次了。
這群人當初都是牛炳禮的狗腿子。
因為實在太小角色,江澈當時沒顧上收拾。想想,應該后來還在廠里混日子,然后這次二廠和一廠合并,清退了一批人,他們也下崗了。
“他們來干嘛?”江澈問。
“先是說,我們拍了二廠,就要接收他們。然后不成,又在那潑皮耍賴,砸門,砸東西,故意說自己有飯盒、杯子什么的留在廠里現在不見了……想訛咱錢。”
“知道了。”江澈點了點頭。
這種事其實挺麻煩,下崗職工鬧騰這一點,容易被同情、歸類,這就給了一些潑皮無賴可趁之機。一般老板遇上了,選擇破財消災也是有的。
江爸眉頭一鎖,“我去看看。”
“爸,你不用去。”江澈給老爸攔住,問唐玥:“他們多少人啊?”
“十幾個。”唐玥說。
“他們應該沒見到你吧?不知道這廠子你也在?”
“嗯,我沒露面,也沒往外說。”唐玥點點頭,她不在原二廠這些人跟前露面,當然不是怕馬文歡他們,之所以不把這事往外說,唐玥主要是怕太多曾經的工友找關系要進廠,自己又不好推脫,會影響管理。
“那我就有數了。”江澈說:“找個人帶他們去倉庫,就說咱們答應坐下來談。”
“哦,好。”唐玥應了,準備出去。
與此同時,江澈拿出大哥大,撥通:“黑五……對,我是江澈。馬文歡那伙人,你還記得吧?對,就是當初小玥姐擺攤,他們鬧事,你們堵過一次那群人。”
抬頭,江澈跟面前看著自己的幾位都笑了笑。
然后低頭繼續說:“你現在帶上二三十個人,到原二廠倉庫去,把他們揍一頓。對,進去就打。嗯,大招就不用來了,更不要叫三墩。”
動手?
竟然是這么處理?
一群人,包括老爸和江老頭在內,全都錯愕。
江爸:你還說你不是黑*社會?
“這不行,這要出事的。”周大爺愣過后情急,看架勢就要來搶江澈的大哥大,同時有些責備說:“你這孩子,你怎么能這么辦事呢?這樣以后就沒完沒了了啊,再者說,他們要是去政府那邊鬧,領導不得過問啊?!”
“這樣行么?”江爸的眼神,也有些擔心。
只有陳大平一臉的興奮,激動:“就得打,訛錢這種事,這回要是給了,往后一樣沒完沒了。”
江澈:“要是別人估計麻煩些,但既然是馬文歡那伙人,沒關系的。而且正好,我跟他們身上還有口氣沒出完……”
江澈說著看了看唐玥,其實是唐家姐弟有口氣沒出完。
“黑五,人齊了嗎?”他沒再解釋,拿起大哥大,繼續道:
“好的,別帶家伙,別打殘,別出人命就行。”
“嗯,打完跟他們說一聲,我叫江澈。”
江澈說完,掛斷電話。
沒有人出聲,都看著江澈,欲又止。
但是事實,其實就是他說的這樣,既然來的是馬文歡一群人,這樣簡單粗暴簡直再合適不過了。
那幫人是什么樣他很清楚。反過來,馬文歡他們,后來當然也不可能一點都沒猜測到,牛炳禮是怎么出事,怎么倒的。
在他們眼中,唐連招一伙人就已經太可怕了,而這個江澈,比唐連招還可怕……因為他們根本不知道,這家伙有多深的背景,多大的能量,可以一天工夫就把牛炳禮踩到不能翻身。
只是猜測,但足夠了,有很長一段時間,他們都天天在怕,怕江澈和唐連招找上門來。
“江叔你們放心,小澈說的意思,我聽懂了。這事可以這么辦,他們不敢吭聲的。”唐玥開口,堅定說道。
她這么一說,所有人就都覺得,那應該就是真的沒問題了。
周大爺看著小姑娘扭身出門,再回頭看看江澈……一腦門子冷汗。
“這還是我知道那個厚道人家嗎?”.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