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有豎尷尬一下,點頭,把自己的一件灰襯衫撕了,當作毛巾掛肩上。“拿它擋下臉”,他說,“我跟河源兩個剛開始出來,其實什么活都干過,我去,應該就夠吃飯了,澈哥你們就別……”
陳有豎跟在江澈身邊的時間也不短了,正好目睹了他一年多來風生水起的過程,一路過來,所看到的都是江澈的風光無限和算無遺策,結果這次來港,栽跟頭也就算了,現在還要他去扛大包填肚子么?
老實說,陳有豎覺得這事有點嚴重,回去得被褚漣漪罵死。
結果,江澈本人絲毫沒糾結地就站了起來,笑著說:“也撕一塊給我吧,有門路就是好事,男人賣力氣填肚子,自古如此,沒什么的。”
他伸手,陳有豎猶豫一下,欲又止……但看看江澈的眼神,還是撕了一條“毛巾”給他。
“唉……”另一邊,鄭書記突然長嘆一口氣,苦笑說,“想我當初為了謝雨芬,畢業要留在臨州,就說過哪怕去扛大包都行……果然,話不能亂說。”
“都是報應啊!”他也伸手,說:“也給我撕一條吧,咱的偷渡客生涯,這就開始了。”
…………
在扛包的人有二十多個。
貨是什么,什么來路,統統不知道,反正挺沉,從船上扛下來,過海灘,送到停在路邊的大貨車上,拿一根籌,算五毛錢,工頭去拿兩成,剩四毛。
其實港城這時候的工資水平已經不低了,但是在場干活的都是黑戶,正規工作不可能找到,自然也沒資格去要求太多。
曲冬兒和鐘家姐妹躲在一塊沙灘石后面,一個找到角度,來回都能看見一眼的位置。男人們都出來了,江澈不放心把她們仨留在棚屋。
一怕有壞人,或鐘家人找來。
二怕鐘家姐妹被鄭書記傳染,心一橫把冬兒賣了跑路。
“哇,有豎哥哥力氣好大啊,一次扛兩包。”
“哇,哥哥也厲害,哥哥走得快。”
“哇……終于看見鄭總叔叔又走過來一次了。”
面前三個小石包,曲冬兒在拿小石子給三人計數呢,畢竟打小見慣了爸媽干農活,倒是不可能覺得扛包這事有多悲慘。
只是她心里其實藏著一個秘密呢,打算到晚上很晚才跟哥哥說。
“扶,扶一下。”江澈空手回頭的時候,鄭書記整個肩背都已經大幅度傾斜了,連忙向江澈求救。
江澈替他托了下,同時用毛巾擦了把汗,說:“現在還覺得如果咱們是剛游過來的偷渡客,挺帶勁嗎?還想打仗呢,跟你說就你這樣的,上戰場聽到槍聲就得尿褲子。”
“呸。”鄭書記不服氣呸了一聲,恰好看見陳有豎也走過來,說:“你們倆也太拼了,就吃兩頓飯的事,用不了那么多的,都緩著點來。”
江澈看看他,笑著說:“今天是冬兒生日啊。咱仨怎么說也得扛個小蛋糕出來吧?”
“啊?”
“啊什么啊,褚姐來之前特意叮囑過我的,本來還想著說不定能拿到錢回去過呢。或在這邊,也得好好慶祝下。”江澈苦笑一下說:“想不到趕在這么落魄一個時候了。”
鄭書記現在終于知道前些天,江澈當時為什么突然急著脫身了,還說是因為不能點菜,原來他想點的,是生日蛋糕。
“冬兒也是,都不說。”鄭書記嘀咕一句說。
“那是冬兒懂事,怕咱們為難呢。”陳有豎說了一句,快步向前走去,一次兩包,其實他也累得腳下發虛。
“行,冬兒,鄭總叔叔給你扛個大蛋糕。”鄭忻峰咬緊牙根,一挺身,努力加快腳步向前走去……
豆大的汗珠不斷從他臉上滾下來。
這是一副“被酒色掏空”的身體啊…….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