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下半部分,展示的是茶寮辣條干凈整潔的廠房,戴著消毒口罩和手套的員工,嚴格的消毒程序,還有品牌食用油存儲,面粉倉庫,辣椒粉存儲等等。
兩者對比反差無比強烈。
林老頭大概之前也受過沖擊,皺一下眉頭,不看,笑著說:“我是老了,反正也吃不動那東西,但如果自己或孩子愛吃,要吃的人,你們覺得,他們以后還敢去買別家的,相像的東西嗎?”
林復禮微笑,默默松一口氣。
林晉德喜上眉梢,暗自握拳。
林平才沉思一會兒,嘀咕道:
“可是這樣做的結果,會不會兩敗俱傷?”
“應該不會。短期內,產品整體的銷量大概會下降一些,但是長遠來看,品牌唯一性和可靠度的建立,太可怕了,簡直可能要壟斷。”
“小到威脅小賣鋪,中到明確和捆綁批發商,大到品牌形象和信譽的建立。都算到了。”
“把危機當廣告來做。”
他嘀咕這些話,林老頭和林晉德,林復禮都有聽見,互相看看,都點頭,老三說不定還真適合做生意。
“好了,把報紙收起來,去客廳坐會兒,等開飯。”林老頭招呼一聲,當先走去。
父子四人坐在客廳看電視,那兩份印有假冒作坊惡心圖片的報紙已經被扔到墻角了。
林復禮捧著剛剛林老頭擱下的第三份報紙,看得津津有味……
準確的說這其實不能算一份報紙,它更像是那些街邊低嘆兜售的專門收集奇聞異事的低級消遣讀物,什么歷史十大名妓,某某將軍背后的故事之類。
“這都快寫成破案小說了。”林復禮看完,爽心爽氣,笑著評價道。
是的,江澈除了正規報道,還把調查制假作坊的事情添油加醋,按網文邏輯編寫成了一篇懸疑破案小爽文,刊登在地攤讀物上。
“是挺好看的。”林老頭笑了笑說:“我之前也是一口氣讀完,舒暢。”
林晉德和林復禮聽見,搶著去看,一樣看得津津有味。
“想不到吧,那小子,連事情在老百姓中間的傳播問題都考慮了。他變這個,就是為了讓街頭市井里頭,大伙兒口耳相傳啊,畢竟正規報紙,看的人沒那么多的……”
林老頭又說了一句。
這一整個過程,他始終沒有用某個驚嘆句或者形容詞去夸獎江澈,但是一次次抿出來種種做法背后的審議……欣賞的神情始終掛在他臉上。
“真的就比靜靜大一歲啊?!”林老頭悠悠嘆了一句。
正好這時候,電視上慶州地方臺的晚間新聞播放,短短三十秒,沒有任何一個字提到假冒偽劣事件,全程都只是在展示茶寮辣條的生產過程。
這年頭的電視新聞其實很少報道負面問題。
但是已經足夠了,看完這三十秒新聞畫面,林家父子四人互相看看……這新聞一放,官方沒說話,也等于站出來替茶寮辣條澄清、撐腰了,而且形象展示更為具體。
那小子比他們想象中還要準備充分,考慮周全。
“現在就差一件事,只要茶寮那邊能把那個黑心的制假作坊老板,叫什么黃老同的,送進去,判上兩年,殺雞儆猴。這事就整個圓滿了,徹底立住了。”
林老頭替江澈查漏補缺,用最后一句話,結束了這場看似平常,實則驚喜和感慨不斷的分析。
到這會兒,林家大伯林晉德無疑是現場最興奮的一個,這興奮不光因為茶寮辣條的將來不必擔心了,更因為,他突然想起來了之前聽說的一件事。
“你們知道嗎?茶寮那邊現在好像正在起訴原來給他們生產包裝那個私營廠。”他得意道。
“為什么?”一旁從院里回來的大伯母插嘴問。
“據說是違反合同,私下出售茶寮辣條防偽包裝,被拿著證據了,哈哈。那廠不大,錢一賠,名譽一毀,估計也就差不多了。”林晉德幸災樂禍地大笑,說:“這樣一來,合同應該馬上轉手到我們廠了吧?要成了,要成了。”
聽他這么說,滿屋子人面上都有喜氣。
唯獨林老頭笑著笑著突然止住,扭頭問小兒子林平才,“平才啊,你說現在如果你是茶寮那邊管事的,包裝方面出了這檔子事,你會覺得以后怎么弄才最好啊?”
林平才愣一下,他腦子是活,但是畢竟剛從政府部門辭職下海,很多東西都是書上看來的,或別人口中聽來的,從沒有過這種全盤考慮,所以一時間答不上來。
林晉德不一樣,他本身就是工廠領導,所以,他幾乎一下就反應過來了。
面色一頹,林晉德頹然道:“最好的解決辦法,是有一家自己的包裝廠……所以,他們不會是打算把那個私營廠告倒,然后再收購它吧?”
他自己說完,自己就覺得這種可能性簡直太大了。
“那我的合同怎么辦啊?”林晉德有些哀怨地問道。
這個問題,沒有人能回答他。
帶著擔憂,林晉德上了飯桌。
飯吃一半,客廳電話響,孩子們搶著接了,扭頭說是找林晉德。
林晉德下了桌,出去接電話。
十來分鐘,回來,整個人面色死灰,往座位上一坐,不吭聲。
“怎么了?”林老頭關心了一句。
林晉德緩緩抬起頭,嘆了口氣,“剛和我一起承包生產任務的副廠長打電話來,說……茶寮很可能已經跟市政府談妥,把我們廠并購了。”
他想過茶寮很可能先告倒那家私營廠,再收購下來,自己經營……國營廠這邊拿不到包裝合同。
萬萬想不到,茶寮確實是要告倒那家私營廠,但是收購的目標,是他們,慶州市國營包裝廠。
林老頭一口酒端在唇邊,愣住一會兒,緩緩搖頭,苦笑出聲:“還真是,抿不透……臭小子比我想的還要厲害。”
一時間桌上的人都有點兒不知所措。
“爸,你說,這事會不會也是他早就計劃好的?我不是說告私營廠那事,畢竟它那邊只要遵守合同,就是穩賺的,出不了事。我是說……他是不是其實早就計劃并購我們廠了?”
林老頭沉吟一下,還沒說話。
大伯母插了一句:“市里咋肯賣?”
“怎么不肯?本來現在各地政府就都在搞國企改制和并購,我們廠又是那副死樣子,沒活,工資都開不動,我估計他們早就看著生煩了。”林晉德郁悶嘆了口氣,“茶寮這次這么往回一扳,風頭正勁。配合宣傳口,從縣到市再到省里,都是增光添彩的事,省里肯定樂意錦上添花。”
話說到這里,氣氛就僵住了。
說本事,不得不服氣。
但是林晉德想想,自己畢竟是林俞靜的大伯啊,那小子……就算不是他吧,那鄭總,有點狠啊!
可是論道理,生意場上的事,本就如此,又怪不得人家。
“那廠子被收購了,你們這些工人、領導怎么辦,不會都下崗吧?”大伯母有些憂心忡忡地問道。
“那倒不止于,工人就業保障問題,省里和慶州市方面肯定會跟茶寮協商的。至于我們這些領導……書記和廠長估計會去局里,至于我們剩下這些人……要么留下,降級聽指揮,給人干活,要么……可能就只能辭職了。”
林晉德說完這番話,頓一下,蒙頭干下去一杯白酒。
林爸爸和林媽媽互相看看,一下也不知道說什么好。
捧著碗和幾個孩子一起在客廳吃飯的林俞靜回來夾菜,看氣氛奇怪,好奇問了一句:“怎么了?”
大伯父和大伯母勉強笑一下,說:“沒事。”
畢竟這事肯定不是針對他們的,大形勢如此,他們拎得清。
林爸爸和林媽媽自然不愿意跟女兒說這個。
最后是小叔叔林平才開口,把事情大概講了一遍。
“哦”,林俞靜聽完笑一下,輕松說,“那他肯定會替大伯考慮的。”
包括爺爺奶奶在內,一桌子的人不約而同都把目光投向她,因為她說的實在太自然,太輕松了,太篤定了。
“他跟你說過這事?”大伯按捺不住,問了一句。
林俞靜搖頭,說:“沒。”
大伯:“……”
“茶寮那邊把廠子并購以后,肯定也還是要用一部分熟悉業務的管理人員吧?算一算,大哥挺合適的。”林平才在旁說出了自己的思考。
林晉德琢磨一下,覺得是這個理,頓時眼神重新有了光彩。
“要不要讓侄女幫忙遞個話?不行,這事讓侄女去說不好,最好的人選,應該是弟妹……”他腦海里開始思索。
院子里傳來敲門聲。
“請問,林晉德是住這里嗎?”
林晉德記得這個聲音,好像是茶寮的那位鄭總。
這個時候,他來…….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