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民裕隨口說:“三千。”
工作人員絲毫沒猶豫,心照不宣笑著說:“好,我這就去給領導開,開外商接待行么?領導以后常來。”
莊民裕眉頭一皺,隨便一個路邊飯館,三千,一頓飯,超過十個峽元人的年均收入之和,對方象是早就習慣了,連猶豫一下都沒有。
江澈用眼神安撫了一下,然后轉向飯店的人說:“算了吧,我們不用開發票。”
自己平復了一下,莊民裕低頭轉著酒杯說:“按現在的情況,差不多到明年,我就會退下去了。我想最后為峽元做點事。”
江澈說:“不會的,市長都還有機會,明年先當縣委書記好了。不過我還是希望莊縣長能明白一點,你們不會做生意,只會綁人手腳,你越努力越是這樣。”
江澈說得很直接,莊民裕抬眼看他。
“政府要控股,沒人會給你們干的。”江澈坦誠說。
“也沒說一定要控股。”莊民裕說。
“不控股,只要占股,你們都會拿自己當大爺指手畫腳,你們習慣了。”江澈沒留情面說:“再者,萬一真做出點成績,各級吃喝考察團一撥撥的來,你能拒絕嗎?你知道他們吃拿卡,弄垮了多少鄉鎮企業了嗎?”
“我豁出去頂著。”莊民裕咬牙說。
“那你下去以后呢?”江澈問。
老莊一下沒接上來。
江澈接著道:“最簡單的問題,對方要求政府也出錢,一起建港口,峽元有錢嗎?”
莊民裕沒錢。
“這些其實我都考慮過了,知道余地很小,但是跟你學的,我要趁這個機會,在合同里加條件。”他拿出一張紙,手寫的,放在江澈面前,說:“幫忙看看?”
竟然是跟我學的?江澈:“……”
…………
“要是這樣改,我不簽。”鄭忻峰放下手上已經涂改過多處的那張紙,扭頭帶著不可思議看著江澈說:“老江,你要明白,咱們現在根本不必搭理他,誰耗得過誰啊。”
江澈說:“我知道,但我不想這樣耗掉峽元的機會。而且合同肯定是要換的,要把王宏存在過的痕跡抹掉,對方趁機提要求也很正常,不可能就這樣讓我們一家把王宏那份全吞了。”
合同修改過的條款,在沒錢的情況下,峽元縣將茶寮村現在占據的良種場、后山坡周邊的區域一并劃給茶寮進行災后重建。而后,新村以集體土地入股,占股擬成立的新公司30的股份,剩余70歸鄭忻峰的“盛世輝煌”所有,縣市各級政府放棄經營管理方面相關權利,由茶寮村成立專門委員會參與意見。
這些都是江澈和莊民裕反復“研究”的結果。
“其實茶寮的意見,就等于是我的意見。”江澈補了一句。
“不可能,莊民裕打的主意,就是通過縣政府對茶寮村的管理權來間接參與管理,就算茶寮人都聽你的,它就一個村,能不聽縣政府的?”
“能,一旦做到一定程度,省市政府想指手畫腳都得再三斟酌。”
鄭忻峰神情有些莫名地看江澈一眼,還是搖頭,拍著桌上紙張說:“那這個呢,投資設廠承諾,就業人口承諾……他莊民裕一分錢不花,打足了稅收、就業、間接參與管理等主意。”
“間接管理實現不了的,放心。至于剩下的,沒錯,這是老莊的條件,我打算真的做。”
“瘋了?辦什么廠啊?!老江”,鄭忻峰郁悶道,“就峽元這情況,沒前途的。內河小港口建起來,把王大師留下的廠房建完當庫場,就是咱們最穩的,資金利用率最高的盈利方式,茶寮人跟著喝喝湯也能過上好日子。辦廠,你不是一直不愿意做實業嗎?再說就算真的辦廠,能在這種地方辦?咱們又不會水變油。”
“等有水路,問題也不算很大的。”
“但是材料進來,產品出去,利潤比起放在其他一些經濟、交通更好的地方,依然會低上少說一成。”
江澈點了點頭,“這點小虧,我打算吃,反正港口那邊會補回來的,就當咱們少占點峽元的便宜。”
鄭忻峰扭頭看他,慌亂說:“你不會是認真的吧?你欠這破地方什么啊你?”
“為了信仰之力。”
“……滾。”
“那就當我突然打算認真一回。”江澈點頭,想了想,玩笑說:“有點嚇人對吧?我認真起來自己都怕。”
江澈有多久沒認真了?他自己都忘了,但是這回不一樣,真的在峽元縣辦廠,有太多條件限制,有太多厚望在肩。
“放著好好的韓立大師不當,你當什么鄉鎮企業家啊你?”
江澈笑,老鄭氣惱一會兒,無奈道:“那你想好辦什么廠了嗎?”
“還沒。”江澈老實道。
原本的計劃,茶寮會在擁有港口集體股份的前提下,依托航運和小港口開展物流、旅游等項目,帶動土特產等的銷售,形成一個以第三產業為核心的“奇跡”富裕村,進而化名氣為效益,謀求進一步發展……
現在,按照莊民裕的設計,“鄭忻峰”要去帶動一個縣的發展,開辦工廠,帶動就業。
江澈答應了。.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