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瓊蓁皺了一下眉頭,沒說話,張保有確實是一個煩惱,想到就煩,卻還不得不天天面對。
“我知道,你是覺得現在是同事,直接給他摁了,怕再相處起來麻煩……”蘇楚倆紅紅的嘴唇利索開合說,“其實你這樣想不對,他這種人吧,你要真讓他覺得有戲了,他就覺得你歸他了,回頭蹬鼻子上臉,你再想跟他說清楚都難,指不定還惱羞成怒,找你麻煩。”
蘇楚的話,其實葉瓊蓁聽進去了,也思考了,覺得道理很對,但是她的個性,從來都不是一個會把心里話輕易說出來的人。
“給你看份報紙”,葉瓊蓁轉換話題,把手里的報紙丟了過去,說,“你看上面那個股票認購證的事,你說那是真的嗎?”
蘇楚快速掃了兩眼,說:“哎喲,這家伙倒霉催的啊……另外那個,狗屎運,賺大了,二十萬啊……”
二十萬,一個連蘇楚都要咋呼兩聲的數字。
“是啊”,葉瓊蓁躺著,兩眼看著天花板,苦笑說,“這樣的事情對于有些人怎么那么容易,而對于另一些人,卻又那么遙遠……看描述,他應該才跟我差不多大而已。”
這天夜里葉瓊蓁做夢都是錢,很多錢,夢不具體,因為她沒見過那么多錢,然后是美國簽證……一個精致的小本子。
……
……
隔天周六上午有課,葉瓊蓁一樣得上課。只不過現在江澈已經不坐她旁邊了,也不坐身后。
第一節課,上課的朱老師是一個四十來歲,身材中等的男人。
他身上穿得有些偏保暖了,線衣有些舊,襯衫一眼可以看出來,只是一個假領,即只有領子,作為搭配穿著。
這個年代的男人大多會有一兩件假領,但是朱老師的,已經走形立不住了。
江澈對這位朱老師還是保留著一些記憶,印象中一個文人氣息頗重的人,據說是當年的大學生,因為成分不太好才來的中專,然后,就被忘記在這里了。
把一份報紙扔在講臺上,朱老師搖頭嘆了口氣,說:“拜金主義,赤.裸.裸的拜金主義,亂套了……你們得警醒啊。”
他回身在黑板上寫字,“啪”,粉筆斷了。
朱老師僵在那里片刻,干脆丟掉手里的半截粉筆,沒繼續寫,扭頭像是跟學生們說,又像是自自語道:
“國有工廠發不出工資,一個中專老師,辛辛苦苦十來年,還賺不了人家幾張股票認購證,一天的運氣……要亂了。”
這種話其實是不好亂說的,學生們不敢接茬。
“聽說朱老師家里挺困難的,老婆在的工廠停工,已經在家呆了一個多月了,好像說是要下崗,正在到處托關系呢。”
旁邊一個消息靈通的同學說了一句。
“還有說他老婆家鄉有做燒餅的手藝,想去擺攤的,朱老師嫌丟人不同意,師母就說朱老師想餓死她和孩子。夫妻倆夜里打了一架,整個教工宿舍區都被驚動了,你們看朱老師脖子……抓痕看見沒?”
整堂課,學生們都小聲在底下嘀咕,朱老師自己的課也沒上好。
第二節課,上課鈴響過已經快十分鐘,老師還沒來。
終于,教務處來了一個干事,站門口通知:
“趙老師昨天辦停薪留職去深圳了,課暫時沒調好,大家自習吧。”
干事一走,學生們就咋呼了起來,整個教室都是“下海”、“下海”、“下海,相關信息也越來越多。
原來趙老師已經是第四個了,前面還有兩個辦停薪留職的,還有一個,因為那邊聯系好了公司等不及,交了封辭職信,直接走了。
鄭忻峰拍拍江澈說:“這他媽的……咱們還回鄉下教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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