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傍晚,江澈出門吃飯的時候順帶買了一疊質地不錯的宣紙,另外買了一瓶墨水和一只毛筆,都是最普通的。
回到房間把紙裁了,用針線釘好,變成一本簡易的線裝書。
被逼著學了那么多年的毛筆字終于派上用場了。
在封面上寫下《九轉金身訣》五個字的時候,江澈有點兒羞愧,純真年代,兩世為人,重生者詐騙來了。
里面的內容換成了蠅頭小楷。
江澈將它分成三部分。
第一部分是主體,江澈把那天跟趙武亮說的話,包含的理念,做了整理和補充、完善。
總之還是那個目的,試著讓太過沉迷和狂熱的人換條路走,去營造所謂的平穩氣場。回家、工作、過日子,累了就躺下休息,生病了就去醫院看病……
因為氣功,只是后天功法階段,因為這樣,才能有平穩氣場。
第二部分,為了保持前后論一致,也為了容易讓人相信,江澈根據網絡小說整理了一整套境界體系之后,又依照時下氣功宣傳常用的方式埋了幾個感知坑。
比如眉心發熱,比如掌心黑洞……
這些其實都是當人對身體某個部分過度關注,過度用力之后會出現的正常現象,但是沉迷其中的人,就是會產生主觀誤會。
第三部分最難寫,因為這既然是份功法,就不能沒有修煉模式,哪怕只是像時下氣功有的那樣的各種奇葩姿勢和動作。
江澈想了半天,先上了幾段小說里常有的關于修煉的描寫,比如什么氣息如線,氣息如泉之類,大小周天循環之類的。
然后,一切動作、姿勢和呼吸法門,他決定都按瑜伽來。
前世因為入股過朋友的瑜伽館,這些東西江澈知道得不算少,寫的時候改頭換面弄得玄幻一點,其實本質上,它還是瑜伽。
“粗制濫造了點,但是這樣總不會害人了吧?”
寫完“功法秘籍”,江澈結結實實地睡了一整夜。
不管是什么樣的心情,也不管五塊錢一晚上的小旅館條件是不是差了點,這是他從學校回家那天起,第一次睡上好覺。
因為睡醒就是截止日,這次盛海之行的第一個段落就要結束。
就算還是不甘心,還是郁悶、惱火,但是努力過了,到最后確定無能為力,其實也是一種解脫。
……
……
1992年2月1日。
上午,江澈專門繞去他上次和趙武亮見面的地方看了一眼,沒見人,也不知他是等不到放棄了,還是又被大師忽悠回去了。
下午兩點多鐘,江澈閑來無事,決定再去看一眼。
他剛出現在路口,趙武亮就像狼一樣撲過來,但是臉上有激動的笑容,眼睛里貌似有淚水,“韓大師,我,我每天來等,我以為大師不來了……”
“答應過的事,我肯定會做到的”,江澈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邊趙武亮,“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趙武亮情緒有些激動,從口袋里掏錢道,“韓大師你看,我把錢要回來了。”
“哦?他們沒為難你?”
“剛開始有,我最開始私下聯系了一批人,一起去向那個華龍神功的祝大師討還學費,說我們不學了。他不肯退,還威脅說,不要逼他出手傷人。”
“然后呢?”
趙武亮擺了個大義凌然的動作,說:“然后其他人都害怕,不敢吭聲,被壓下去了。我記得韓大師跟我說過的話,就站出來,讓他盡管出手,放外氣打我……”
“就你一個人站出來了?”江澈問。
“嗯,但我也沒敢站太近。”趙武亮有點兒慚愧。
江澈來興趣了,笑著問:“那他出手了嗎?”
“他傻了,其他人也是,他們都在猜我是不是得到韓大師您傳功了,所以才不怕。”趙武亮臉上得意,繼續道:“我就站在那里等他放外氣打我,可是他說……他說他這幾天正幫國家托著宇宙上的兩顆衛星呢,還說咱們的衛星正跟美國的衛星打架,沒他幫忙不行……總之,他沒有多余的外氣跟我置氣。”
“……”江澈想象著畫面,小公園的門派風云,趙武亮大義凌然,祝大師一本正經說著他托舉衛星的無奈……差點沒笑出來。
一旁的趙武亮情緒依然激動,揮舞著雙手道:“然后其他人也都有膽了,我們就圍著他,不讓他走,要他退錢。反正好多人,多多少少都退了些,另外其他門派也有弟子想退學過來跟韓大師您學真功的,但是我沒在他們那邊交過學費,不好替他們出頭……”
這是要鬧大了啊,江澈想了想,哪怕不會有后患,也不能再讓趙武亮這么折騰下去了。
可惜現在阻止已經晚了,當看見近百號人從四面八方向自己涌來的時候,江澈下意識想逃,已經來不及了。
另一處破舊的小公園里,人群目光懇切望著韓立大師……盡管幾天前,他們中的很多人還氣勢洶洶,差點揍了江澈一頓。
現在,江澈面前的石桌上堆了一摞的各種面額的鈔票。
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