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并非物理上的觸感缺失,而是一種更深層、更本質的「錯位」。
錢幣穿過他手掌的路徑上,時間的流速似乎發生了極其微渺的、不自然的「褶皺」
仿佛兩段本應嚴絲合縫銜接的「現在」,出現了一道頭發絲般的裂隙。
這不是空間穿透,更像是――――
他的「此刻」,與錢幣所處的「此刻」,存在著一層幾乎無法察覺的、薄如蟬翼的時差隔膜。
「先生?先生!您――您沒事吧?」
報童驚訝中帶著惶恐的聲音將羅蘭從沉思中拉回現實。
孩子顯然也看到了錢幣「穿透」落地的詭異景象,小臉有些發白。
不知所措地看著羅蘭的手,又看看地上的錢幣,最后望向羅蘭的臉,似乎在努力理解這是某種戲法還是自己眼花了。
旁邊的加爾維斯也停下了調侃,目光在羅蘭和地面之間來回移動,眼神里多了幾分探究和警惕。
羅蘭深吸一口氣,迅速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
「我沒事。」
他溫和地對報童說,聲音平穩如常,同時自然地俯身,做出撿拾錢幣的動作。
這一次,他的手指穩穩地捏起了冰涼的銅幣。
「剛才大概是光線問題,我看花了眼,沒接穩。」
「抱歉,讓你受驚了。」
他將銅幣一枚枚拾起,握在掌心。
真實的金屬觸感和重量,與剛才那詭異的穿透感形成了鮮明對比,卻又隱隱印證著那份「錯位」的真實。
「錢貨兩清。」
羅蘭對報童點點頭,將報紙折好。
報童將信將疑,但看到這位氣質不凡的客人神色如常,而且確實撿起了錢,便也松了口氣,只當是自己太忙產生了錯覺。
匆匆行了個禮,轉身跑開了。
加爾維斯踱步過來,打量著羅蘭,壓低聲音。
「剛才――可不是什么眼花」吧,我的朋友?」
「沒錯,伙計們....
「」
他轉過身,看向身旁的另外幾名同伴,聲音低沉而清晰。
「或許我們眼前所見的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這里確實是在水晶歷490年的銀輝城,但問題不在于時間是否停留在此處,而在他向前走了幾步,來到一個正在攤位前與商販討價還價的綠皮獸人身旁。
在同伴們注視下,他伸出手,嘗試性地觸碰對方粗壯的手臂。
手掌毫無阻礙地沒入了獸人的身軀,仿佛穿過了一層微溫的霧氣。
而那獸人對此毫無反應,依舊專注地與商販爭論著價格。
羅蘭悄然后退,重新回到同伴們身邊,望向周圍熙熙攘攘、對他們毫無覺察的人群。
「我們與這座銀輝城..
」
他緩緩說出自己的猜測。
「很可能并不處于同一個時空維度,所以我們雙方彼此雖然能看見、聽見,但因為我們的此刻」與這座城的此刻」,嚴格來說,并非完全重合,可能存在著極細微卻本質性的時差或相位差異,所以......
」
羅蘭仔細揣摩著語句,嘗試解釋這種現象。
但時間旅者只是賦予了他對于時間、空間的感知,并未給予他相關的學識。
因此思索再三后,羅蘭無奈的搖了搖頭,不確定的開口道。
「這僅僅是我的猜測,時空領域的奧秘遠非我所能盡述,正如我剛才也能正常接過報紙,這其中的規律或者說漏洞」,我也無法確定。」
「也許錯位的影響是間歇性的?也許只針對某些特定類型的交互?又或者...存在別的解釋..
「」
話音落下,艾薇兒等人面上頓時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但與幾位同伴不同,羅蘭的臉上反而浮現出一絲平靜。
盡管他至今仍無法完全確定,自己與傳說中那位「魯道夫」究竟是否為同一人但倘若真是如此,那么眼前的一切便有了新的意義。
他將那些真實的銅輝幣收入囊袋,目光緩緩掃過這座鮮活卻又無法觸及的城邦。
一種強烈的預感在他心中升起。
銀輝城,很可能就是他真正成為「魯道夫」的關鍵所在。
若是如此,那么眼下這錯亂的時空便成了一份意想不到的禮物。
如果他將要踏入的是水晶歷490年之前的時間點,那么此刻他所收集的每一條信息,都是來自「未來」的預知。
即便他出現于這個年份之后,這座被定格的城市也能為他提供至關重要的歷史圖景,讓他不至茫然無措。
想到這里,羅蘭輕輕拍了拍手,語氣里帶著些許從容。
「伙計們,既來之,則安之。」
「雖然時空錯位限制了我們的部分行動,但水晶歷490年的信息本身,卻是真實不虛的寶藏。」
他看向同伴們。
「你們若是對這里的什么事物感興趣,不妨說出來,我們可以一同去探查。」
見到羅蘭如此鎮定自若,眾人緊繃的神經也逐漸松弛下來。
討論聲也漸漸變得熱切起來,直到羅蘭再次抬手,溫和的出聲打斷。
「既然一時難以抉擇。」
他微笑道,指尖輕輕點在一直握于手中的報紙上。
「那么,我們就先去這里看看吧。」
眾人的目光隨之落下。
其手指所按的位置,正是那則加框拍賣公告的末尾。
「秘銀之」總部穹頂拍賣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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