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總是這么――――優柔寡斷。」
然而,盡管嘴上說著埋怨的話,這位灰矮人領袖那深陷的眼眸中,卻極快地掠過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欣慰。
他低聲嘟囔了一句,像是自自語,又像是說給羅蘭聽。
「魯道夫終究是魯道夫,就算你丟掉了過去的記憶,這股子在某些事情上固執得近乎婆婆媽媽的勁兒,倒是一點沒變――――」
說完,他也不等羅蘭回應,便轉身開始招呼自己的族人,低聲下達指令,讓戰士們保持警戒但不要輕舉妄動。
對于杜爾迦的調侃,羅蘭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整理了一下心情,緩步走向螺殼艦舷梯放下的出口。
在即將踏出艙門陰影、完全暴露在那些幸存者視線中之前,他刻意放緩了動作,高高舉起雙手,攤開手掌,示意自己并未持有武器。
深吸了一口外面冰冷而帶著塵埃味的空氣,羅蘭用盡可能平穩、清晰的話語,向著下方那些充滿敵意與恐懼的人群開口道。
「諸位――能聽懂我的話嗎?我們路過此地,沒有惡意。」
羅蘭的話音在死寂的廢墟上空回蕩。
下一刻,人群中傳來一陣壓抑的、oo@@的低語聲。
或許是看到羅蘭確實高舉雙手,沒有明顯的攻擊動作,那些瘦骨的人類眼中的瘋狂戒備稍稍減退了些許,但緊握「武器」的手并未松開。
一陣短暫的沉默與對峙后,人群微微分開,一個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那是一位身材骨架高大的中年人。
但長期的饑餓將他折磨得形銷骨立,過分的瘦削讓他看起來像一根在風中搖電的麻桿,寬大的骨架撐著空蕩蕩的破舊衣物,顯得異常突兀。
他的臉上布滿污垢和深深的皺紋,唯有一雙眼睛,雖然深陷卻還殘存著一絲不同于其他人的、尚未被完全磨滅的理智。
他上下打量著羅蘭,以及他身后那艘風格迥異于這個世界的螺殼艦,嘶啞著開口,聲音干澀得如同砂紙摩擦。
「你們是――――「破帷者」?」
聽到這個稱呼,羅蘭想起了在銹蝕鎮時,居住在那里的人類對于破帷者的態度,稍稍遲疑了一瞬。
但想到螺殼艦本身就無法掩飾,便緩緩點了點。
「沒錯,我叫羅蘭,來到此地,只是為了獲取一些必要的生存物資,比如食物和清水。」
「呵――――」
話音剛落,沒等那中年人回應,他身旁一個看起來像只精瘦猴子般的年輕人忍不住搶先嗤笑出聲,語氣充滿了敵意與譏諷。
「沒有惡意?你們這些破帷者」踏足我們的土地,對我們而,本身就是赤裸裸的惡意!」
「閉嘴,卡恩!」
中年人頭也不回地厲聲呵斥了一句,聲音雖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被稱為卡恩的年輕瘦子悻悻地縮了縮脖子,但眼神依舊充滿憤恨。
中年人重新將目光投向羅蘭,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掙扎,片刻后,他才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緩緩開口道。
「你好,羅蘭,我名叫霍姆――是這些可憐人的臨時管理者。」
他頓了頓,艱難地繼續說道。
「很遺憾,我們這里并沒有你需要的食物和清水,但...如果你愿意幫助我們的話,我們可以提供與你要求相符的東西...
」
羅蘭聞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抹狐疑。
「恕我直,霍姆,看你們的樣子,恐怕無法提供給我所需的其他東西。」
「請放心,就像我之前說的,我們并無惡意,我們只是想去穗藏殿的深處探索一下,憑借過去的記載,那里或許還留存著――――」
「那里現在可不屬于我們....
」
霍姆突然開口打斷了羅蘭的話,眼中閃過一絲深切的悲痛與無奈。
「而且,深處――充滿了危險。」
他話鋒一轉,對旁邊的瘦子卡恩吩咐道。
「卡恩,去拿一塊巖核塊」過來。」
卡恩臉上明顯帶著不情愿,嘴唇囁嚅著似乎還想爭辯,但霍姆用一個嚴厲的眼神和更加粗暴的手勢打斷了他。
瘦削的年輕人只得悻悻閉上嘴,狠狠瞪了羅蘭一眼,轉身飛快地鉆回了人群后方。
沒過多久,他便去而復返,將手中的東西遞向羅蘭。
羅蘭伸手接過。
入手頗為沉重,遠超其體積應有的分量。
至于其模樣...
那并非他想像中的任何已知食物。
約莫成年男子拳頭大小,呈現出一種極其規整的多面體結構,棱角分明,表面光滑,材質似石非石,似晶非晶,泛著一種黯淡的、仿佛內斂的金屬光澤。
其顏色是深沉的暗灰色,但在某些角度下,又能隱約看到內部有極其微弱的、如同休眠火山內部余燼般的暗紅色光點緩緩流轉。
觸手冰涼而堅硬,與其說是食物,不如說更像一塊經過精密加工的能量核心或某種未知的礦物標本。
「唔?」
仔細端詳片刻后,羅蘭緩緩皺起了眉頭。
因為他從這塊...「礦物」之中,感受到了一絲熟悉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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