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因激烈戰斗而暫時死寂的銹蝕鎮,此刻仿佛重新「活」了過來。
一陣陣oo@@的聲響從四面八方傳來。
那些破敗房屋的門縫后、窗戶的破洞中、堆積如山的垃圾間隙里,亮起了一雙雙在昏暗中顯得異常明亮的眼睛。
這些眼睛里,不再僅僅是之前那種事不關己的麻木。
此刻,里面清晰地映照出深入骨髓的恐懼、對未知力量的害怕,以及――――
一種針對羅蘭他們這些外來者的、毫不掩飾的深深厭惡。
仿佛他們不是剛剛擊退了怪物的援軍,而是將瘟疫帶到此地的源頭。
眼見此景,羅蘭微不可查地輕輕嘆了口氣。
他理解這種情緒,在生存壓倒一切的廢土,任何可能引來滅頂之災的因素,都會被視為絕對的敵人。
將繁雜的心緒壓下,羅蘭迅速做出了安排。
一邊吩咐驚魂未定的灰矮人們幫忙收拾戰場,一邊快步走向正檢查著一些灰矮人傷勢的杜爾迦。
「杜爾迦。」
羅蘭的聲音將灰矮人領袖從專注中拉回現實。
「對于那個...魔網擾動偵測儀」的研究,進展如何?」
他的下之意很明確。
銹蝕鎮,恐怕不能再待下去了。
看到幾名被能量沖擊掀飛、此刻正被同伴攙扶起來的灰矮人雖然齜牙咧嘴、
鎧甲凹陷,但顯然沒有生命危險后,杜爾迦這才松了口氣,將目光從族人身上收回。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站起身,面對羅蘭的詢問,粗聲回答道。
「進展嘛,倒是有一些,那老古董玩意兒確實有點門道,但是――――」
他習慣性地撓了撓他那編成辮子的胡子,臉上露出一絲技術遇到瓶頸時的煩躁,隨后朝齒輪大廳的方向招了招手,喊道。
「嘿!布朗森先生!別擺弄你那些小玩意兒了,過來給魯道夫解釋解釋!」
對于杜爾迦用「魯道夫」這個名字稱呼羅蘭,無論是艾薇兒、加爾維斯,還是正快步走來的布朗森,都早已習以為常,并未流露出任何異樣。
隨著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羅蘭的視線不由得看向了走到近前的布朗森。
這位消瘦的學者臉色因為熬夜和研究顯得有些蒼白,身上沾著油污和灰塵,但那雙眼睛卻閃爍著專注與探索的光芒,并未因剛才的襲擊而蒙上多少恐懼。
羅蘭眉梢微挑,心中掠過一絲感慨。
看來布朗森先生也成長了不少。
他還清晰地記得,當初兩人從黑水領前往遠洋港的途中,這位學者僅僅是目睹他斬殺幾只哥布林,就嚇得面無血色,如同受驚的鶉般蜷縮在馬車角落里。
布朗森顯然沒有留意到羅蘭打量的目光。
他先是有些嫌棄地在鼻前揮了揮手,試圖驅散空氣中彌漫的硝煙、血腥與銹蝕混合的難聞氣味,隨即臉上便煥發出一種研究者特有的興致勃勃。
「羅蘭..
」
布朗森語速略快地說道。
「借助那臺魔網擾動偵測儀」,我們已經初步理清了銹蝕鎮周邊相當廣闊區域內的魔力分布與流動模型,并且成功校準并固定了幾個相對穩定的空間坐標作為參照基點。
說著,他從懷里掏出一卷明顯是新近繪制完成的羊皮卷軸,迅速展開。
上面用清晰的線條和符號標注著復雜的能量流向與節點,墨跡尚且新鮮。
「但是...
」
布朗森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受限于偵測儀本身的功率,它的有效偵測范圍終究有限,無法窺探更遙遠的區域,不過......我們發現了一個關鍵的現象。」
「最近,周邊區域的魔力元素雖然整體依舊凝滯,但其流動出現了明顯的定向異象。」
「異象?」
羅蘭的目光聚焦在羊皮卷軸上。
「沒錯。」
布朗森用力地點了點頭,手指點向地圖上幾條用醒目顏色標注出的能量流。
「您看,這些原本如同死水般淤積的魔力,正在被某種力量緩慢而持續地牽引,朝著一個共同的方向匯聚,這種匯聚并非混亂無序,而是呈現出一種――難以喻的規律性。」
「我和杜爾迦先生一致認為,只要我們能追蹤這股異常的魔力流,找到其最終匯聚的終點」,或許就能在那里,借助偵測儀捕捉到更宏觀的魔力脈絡,從而定位到離開這片被封鎖大陸的穩定空間節點,或者至少找到一片魔力環境相對正常」的區域!」
聽到這番推論,羅蘭的眼神銳利起來。
他仔細審視著布朗森手中的羊皮卷軸,目光沿著那些標注出的魔力流向軌跡緩緩移動,手指無意識地在空中跟隨著線條的延伸。
片刻之后,他的手指在羊皮卷軸的西北方向邊緣停下,那里是幾條主要魔力流共同指向的方位。
「西北方嗎?」
羅蘭緩緩開口,聲音低沉。
他抬起頭,望向被天帷之幕所籠罩的遠方天際。
腦海中,杜堊登臨別時贈予他的那張古老艾瑟隆地圖清晰地浮現出來。
結合他們穿過天帷之幕墜落后的方位判斷,他們此刻正身處這片失落大陸的東南邊陲。
那么,西北方向――――
如果那張古老地圖標注無誤。
那么那個方向,正是這片大陸亙古傳說與無數謎團交織的絕對中心,那個連加爾維斯的古老歌謠都語焉不詳的、失落文明的輝煌..
銀輝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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