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營地中彌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緊張與忙碌。
卓爾精靈戰士們忙著擦拭淬毒的刃爪,檢查手弩的機括,低聲交換著戰術指令。
所有活動都圍繞著那場即將到來的、針對上方永歌森林的突襲進行著。
暫時無事可做,羅蘭一行人便也樂得清閑,在這座風格迥異于地表、處處透著幽暗與奇詭的地下城市中隨意漫步觀光起來。
「這就是―蛛后羅絲?」
站在卓爾精靈營地中央地帶,羅蘭望著眼前在昏暗菌光中若隱若現的木質雕像,眉毛微挑。
這座雕像與他之前見過的所有神o的造像都截然不同。
它刻畫了一位體態妖嬈的女性卓爾精靈,面容美麗卻帶著一絲冷酷與殘忍。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并非站立,而是以一種慵懶而危險的姿態,斜倚在一張巨大、精細雕刻的蛛網王座之上。
八根恍若活物的蜘蛛步足自王座后方蜿蜒探出,巧妙地與女神袍服的褶皺融為一體。
其手中則把玩著一個扭曲的、仿佛正在無聲哀嚎的精靈形態小像。
對于這位在古籍記載中常與莎爾齊名,執掌著卓爾精靈命運的神o,羅蘭眼中充滿了探究與好奇,而非周遭卓爾精靈經過時所流露出的那種混合了敬畏與恐懼的神情。
「沒錯。」
杜爾迦輕輕點了點頭,隨即嫌惡般地撇了撇嘴。
他左右掃視了一番,確認附近沒有卓爾精靈后,才壓低聲音對羅蘭說道。
「據說她最初并非如此,而是精靈主神柯瑞隆?拉瑞思安的伴侶與從神之一。」
「但無盡的歲月滋生了膨脹的野心與掌控欲,她渴望獨占柯瑞隆的眷顧與權柄,甚至不惜動用禁忌的手段。」
灰矮人領袖的聲音更低沉了些,帶著一絲對這位古老神只的不屑。
「陰謀敗露后,她被盛怒的柯瑞隆剝奪了原有的神職與光輝,連同她那批最狂熱的追隨者一同,被永遠地放逐到了不見天日的幽暗地域。」
「正是在這絕望與黑暗的溫床中,她徹底扭曲、墮落,最終化為了如今這副形態,成為了卓爾精靈所信奉的蛛后羅絲。」
「原來是這樣嗎――」
聽完這段未曾在古籍中得見的秘辛,羅蘭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一道略顯沙啞的呼聲自不遠處傳來。
「原來你們在這里。」
循聲望去,只見杜堊登正拄著他那根歪扭的木杖緩緩走來。
他選擇性忽視了一旁擠眉弄眼試圖打招呼的杜爾迦,徑直來到羅蘭身前,先是恭敬地欠身行禮,隨后才壓低聲音說道。
「魯道夫先生,一切已準備妥當,通往永歌之森的隧道已然貫通,第一批先遣部隊即將出發,如果您愿意,可以隨他們一同前往。」
他微微抬起眼簾,猩紅的眼眸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
「當我的戰士們按計劃對地表精靈的防線發起佯攻,吸引他們注意力時,那將是您潛入其腹地,尋找友人的最佳時機。」
「混亂,是最好的掩護。」
羅蘭聞,同樣以鄭重的語氣回應道。
「感謝您的周密安排與慷慨相助,杜堊登長老。」
「您太客氣了,魯道夫先生。」
杜堊登連忙擺手,臉上流露出真摯的神情。
「若非您昔日的援手,我們一族,恐怕早已在之前的災變中徹底消亡。」
「今日這點便利,實在不足掛齒,權當是略盡綿力,回報您恩情的萬分之一。」
兩人又低聲商討了幾句行動的具體細節后,杜堊登便引領著羅蘭,穿過營地中心盤踞的巨型根須,來到一處隱蔽的巖壁前。
一個明顯是新近開鑿不久的黝黑通道口,如同巨獸的喉嚨般張開在那里。
通道入口處,氣氛肅殺。
數百名精銳的卓爾精靈戰士已列隊完畢。
他們身著緊致的黑暗甲胄,手持淬毒的手弩與鋒利的彎刀,臉上涂著用以在微光環境下偽裝的油彩,只留下一雙雙冷靜而銳利的猩紅眼眸在昏暗中閃爍。
空氣中彌漫著武器保養油的淡淡氣味,以及一種臨戰前特有的、混合著緊張與期待的沉寂。
沒有交談,只有裝備偶爾摩擦發出的輕微聲響,以及壓抑著的、若有若無的呼吸聲。
杜堊登向羅蘭投以一個略帶歉意的眼神,示意他稍等片刻,隨后便轉身,步履沉穩地走到那隊沉默的戰士前方。
他目光掃過每一張蒼白而堅定的面孔,手中的木杖輕輕頓地,發出沉悶的聲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的聲音不再是與羅蘭交談時的溫和,而是帶上了一種低沉而富有煽動力的穿透力,在狹窄的通道入口回蕩。
「孩子們!長久的等待與忍耐,終于走到了盡頭!我們被放逐,被遺忘,在這不見天日的深淵中掙扎求存―但今天,命運之門將為我們開啟!」
他的聲音逐漸高昂,手臂猛地指向那幽深的通道。
「就在這條隧道的盡頭,是那些傲慢的尖耳朵們竊據的家園!是他們賴以生存的生命之源!奪回本應屬于我們的一切,就在此刻!讓羅絲女神見證我們的勇氣與決心!」
他猛地高舉木杖,聲音如同破開寂靜的驚雷。
「為了卓爾的榮耀...出發!」
命令既下,肅立的戰士們眼中瞬間燃起狂熱的火焰。
他們如同融入陰影的流水,沉默而迅捷地依次涌入那漆黑的通道,消失在深不見底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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