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看重情誼的灰矮人而,與并肩作戰的友人分離,總是一件令人悵然的事。
但對于杜爾迦語氣中那份毫不掩飾的悵然,羅蘭內心并未泛起太多漣漪。
他清楚地知道,眼前這位灰矮人領袖所熟稔的、所珍視的,是那個名為「魯道夫」的舊友,而非「羅蘭」。
至少此刻,他尚無法完全代入那個身份。
因此,他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轉而問道。
」這艘螺殼艦,是否能夠抵達任何想去的地方?「
杜爾迦那只按在神經束上的手微微調整著姿態,控制中樞的光芒隨之流轉。
「只要有明確的位面錨點和精準的星界坐標,它就能撕裂現實障壁,通過星界航道穿梭過去。「
「哪怕是其他位面,只要坐標無誤,也并非難事。」
錨點和坐標――
羅蘭心下一沉。
他可不知道永歌森林的具體方位。
杜爾迦似乎從他細微的表情變化中讀出了什么,粗聲笑道,語氣帶著灰矮人特有的、面對未知時的豪邁。
「別擔心,老朋友!雖然我從未踏足過艾瑟隆大陸,但傳聞中那片土地廣闊得望不到邊際,即便沒有精確的錨點,我們也能在它的邊緣地帶找到一個合適的落點。」
「星界航行本就是一場冒險,差之毫厘的情況時有發生,但只要方向沒錯,
總能抵達目的地!」
羅蘭搖了搖頭,沉聲道。
「計劃有變,杜爾迦,我現在必須立刻前往永歌森林,精靈一族的棲息地。」
杜爾迦聞,粗壯的眉毛立刻擰在了一起。
「精靈的領地?那我確實不清楚具體位置,根據這具身體原主的記憶,那些眼高于頂的長耳朵早就遷離了故地。「
他話鋒一轉,布滿胡須的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不過―雖然我不知道那些高傲家伙的新家在哪兒,但他們的那些同族的巢穴方位,我可是知曉的一清二楚。「
「依照這兩族那種扭曲的、如同光與影般糾纏不清的宿命,有他們的地方,
必然能找到精靈的蹤跡。「
「'同族』?你指的是卓爾精靈?「
」沒錯。「
杜爾迦肯定道,隨即擺擺手。
」但這些細節可以稍后再說。「
他按在控制中樞上的手掌猛然下壓,一股更強的靈能波動瞬間掃過整個艦體,發出低沉的共鳴。
「先離開這個鬼地方!天知道那些底棲魔魚會不會去而復返。「
隨著他的操控,螺殼艦龐大的身軀輕微一震,周身流淌的幽藍光芒驟然變得刺目。
艦首前方的空間開始扭曲、折疊,仿佛有一雙無形巨手正在撕扯現實的結構o
一道閃爍著無數銀色光點的裂隙被強行撕開,裂隙后方并非黑暗,而是一片無垠的、流淌著銀色光輝的虛無之海。
螺殼艦發出一聲仿佛來自遠古生物的悠長嗡鳴,龐大的艦體緩緩上浮,精準地滑入了那道裂隙之中。
隨著螺殼艦徹底沒入那道撕裂的裂隙,一種難以喻的失重感瞬間攫住了羅蘭。
這并非下墜,而是仿佛他自身,乃至整艘艦船,都失去了「重量」這一概念,變成了純粹的存在。
他透過艦體某處半透明的生物膜向外望去,呼吸不由得一滯。
物質世界的一切都已消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垠、流淌著柔和銀輝的虛空。
這里沒有上下左右,沒有天空與大地,只有無盡延伸的銀色背景,仿佛置身于一個由液態月光構成的海洋深處。
遠方,無數細小的光點如同塵封的鉆石般靜靜閃爍。
那并非星辰,而是遙遠位面投下的、扭曲而斑斕的光暈,如同水中倒影般搖電不定。
更近處,一些難以名狀的、如同思想本身般抽象的幾何形狀緩緩飄過,它們沒有實體,卻散發著古老而神秘的氣息。
絕對的寂靜籠罩著一切,那是連聲音本身都被消解的靜默。
時間的流逝感也變得暖昧不清,仿佛一秒與一小時在此地失去了界限。
唯有他自身的心跳,以及螺殼艦內部那低沉、如同心跳般的靈能脈動,證明著他尚未迷失在這片永恒的虛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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