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是那只巨眼,連帶著殘存的所有底棲魔魚,都如同潮水般退入洞穴深處的陰影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轉瞬之間,諾大的地下空腔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四周水晶散發出的幽藍微光,以及滿地狼藉的戰斗痕跡,證明著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遭遇。
眼見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徹底消失在黑暗之中,杜爾迦這才長長地舒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濁氣,緊繃的肌肉終于松弛下來。
他重重地拍了拍羅蘭的肩膀,聲音帶著劫后余生的粗啞。
「嘿,老朋友―你這家伙,又救了我一命。」
羅蘭將視線從巨物消失的黑暗處收回,反手將煥然一新的「輝月」歸入劍鞘,搖了搖頭。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那東西退走得干脆,心思難測,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必須立刻離開。」
「說得對。」
杜爾迦面色一肅,深以為然。
隨后便轉身面向那艘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螺殼艦,右手的鐵手套泛起幽光。
走到艦體旁后,灰矮人領袖將戴著鐵手套的右手按在一處與其他甲殼紋理稍顯不同的區域。
隨著他低沉、拗口的咒文吟誦而起,鐵手套上的符文逐一亮起,與螺殼艦蒼白的外殼產生了共鳴般的微光。
起初只是他手掌接觸的那一小片區域泛起漣漪,但很快,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光芒沿著艦體表面那些神經束般的紋路急速蔓延。
整個地下空腔被一種冰冷的、脈動著的靈能輝光所照亮。
龐大的艦身開始發出低沉的嗡鳴,仿佛一頭沉睡的巨獸正在緩緩蘇醒。
幾處嵌入艦體的巨大水晶接連亮起,投射出光束,在空氣中交織成復雜而變幻的圖案。
「嗡!」
一聲深沉、渾厚的鳴響從艦體內部傳出。
伴隨著這聲鳴響,螺殼艦周身的光芒穩定了下來。
無形的力場似乎已被重新激活,讓其龐大的身軀微微懸浮起來,脫離了與之粘連了千百年的巖層。
杜爾迦收回右手,回頭看向羅蘭,胡須掩蓋下的嘴角扯出一個帶著疲憊與成就感的笑容。
「好了,老伙計,這艘大船―歸我們了。」
看著杜爾迦如此輕松地喚醒了這艘沉睡千年的星界造物,羅蘭不禁流露出訝異的神色。
「啟動它―竟然這么簡單?「
「簡單?」
杜爾迦聞發出一聲粗啞的低笑,抬手敲了敲自己右手的鐵手套。
「老朋友,這可不簡單。」
「我們灰矮人用整整十個世紀被奴役的苦難,才換來了讀懂這些異界雜碎文字的能力,又用了一百年的血淚試驗,才摸清如何與它們的造物交談」。」
他布滿疤痕的臉上閃過一絲陰霾。
「這看似輕松的一按,背后是無數同胞的尸骨鋪就的道路。」
說著,他轉向螺殼艦,口中發出一連串短促的音節。
隨著他的指令,艦體側面傳來一陣輕微的機械運轉聲。
下一刻,一塊甲殼緩緩滑開,一道由某種發光纖維編織而成、仿佛生物組織般的階梯從中降下,無聲地落在二人面前。
「來吧。」
杜爾迦朝階梯偏了偏頭。
「是時候離開這個鬼地了。」
羅蘭點了點頭,目光好奇地掃過這充滿生物機械感的入口,正準備抬腳踏上那發光的階梯。
就在這時,他胸腔內的臟猛地一跳。
并非源于恐懼或激動,而是一種極其陌生、仿佛來自遙遠彼方的奇異脈動。
這感覺轉瞬即逝,如同平靜湖面被投入一顆小石子,只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卻讓他的腳步不由自主地頓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抬手撫上胸口,微微蹙眉。
那突如其來的異樣感雖未帶來任何不適,卻在他心中留下了一絲難以喻的違和。
還沒等羅蘭仔細品味那轉瞬即逝的異樣,奇異的脈動竟再次傳來。
這一次,它不再溫和,如同平靜湖面下暗涌的激流驟然上浮,在他心口化作一陣輕微刺痛。
這感覺極其短暫,若非他感知敏銳,幾乎會將其錯認為錯覺。
羅蘭眉頭微蹙,試圖捕捉這莫名觸感的來源。
就在他凝神之際,一行冰冷的金色文字,無聲無息地在他視野中央勾勒而出。
獲得特性:命運紅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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