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恩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異常沉重,幾乎全靠手中那柄看似尋常的長劍支撐著身軀。
本就樸素的衣物如今更是破損不堪,胸前一道深深的爪痕邊緣凝結著暗紅色的血污。
受詛咒影響的灰白頭發枯槁而凌亂,緊貼在他汗濕的額頭上。
臉上不見一絲血色,每一次呼吸都短促而吃力,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左臂無力地垂落在身側,一道猙獰的傷口自肩頭延伸至手肘。
雖然草草包扎過,但鮮血仍不斷滲出,浸透了布料,沿著指尖一滴滴落下,在焦黑的地面暈開深色的痕跡。
然而,最令人心驚的是他拖在身后的東西……
巴洛特龐大的身軀被一路拖行,如殘破的麻袋般在焦土上犁開一道寬深的溝壑。
這頭深淵惡魔的生命之火已徹底熄滅。
蟾蜍般的巨大頭顱扭曲向詭異的角度,下頜完全碎裂,渾濁的黃眼珠失去了所有光芒。
布滿疣粒的暗色皮膚上,遍布數十道精準而深刻的劍傷,每一處都直抵骨骼。
心口處,一個碗口大小的窟窿貫穿了厚實的胸膛。
邊緣呈焦黑色,仿佛被高溫灼燒過,隱約可見內部碎裂的骨茬與干涸的惡魔之血。
隨著拖行,巴洛特肥碩的軀體不時抽搐,那是深淵之力徹底逸散前最后的痙攣。
一股濃烈的硫磺惡臭自尸體上彌漫開來,與血腥氣混雜,沉滯在空氣中。
“看來.”
老國王在羅蘭面前幾步遠處停下,松開拖著尸體的手,任那龐大的軀體重重砸落在地。
隨后抬起疲憊卻依舊銳利的雙眼望向羅蘭,嘴角扯出一抹近乎猙獰的弧度。
“我這把老骨頭…還沒到散架的時候。”
“蒙恩陛下.”
眼見此景,羅蘭眉頭微蹙,正準備上前查看蒙恩的狀況時,那團凝聚著安諾面容的光影突然從他身側掠過,直撲蒙恩而去。
與先前面對羅蘭時相比,這團靈魂碎片散發出的惡意陡然攀升到了新的高度。
濃烈如有實質的恨意,就連重傷的蒙恩都清晰感知到了。
使得這位老國王渾濁的眼眸驟然銳利,下意識握緊了劍柄。
“滋啦.滋滋”
而或許是過于強烈的怨念產生了某種質變,原本無聲散發著惡意的光團竟開始發出奇異的聲響,如同某種扭曲的電波信號。
與此同時,那張原本模糊的面容逐漸凝實,嘴唇開始劇烈開合,仿佛在無聲地嘶吼著什么。
羅蘭眉頭緊蹙,隨著意念流轉,動物密友的特性悄然發動。
下一秒,扭曲的聲波在羅蘭的感知中逐漸凝聚,化作清晰而飽含毒怨的人語。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擠出,帶著冰冷的恨意,直指蒙恩。
“蒙恩.你這來歷不明的雜種.也配坐上王座?”
安諾的光影劇烈地波動著,那張扭曲的面容上寫滿了刻骨的仇恨。
“你血管里流淌的,不過是某位先王放縱后留下的、從未被承認的私生之血連你自己都說不清生父究竟是哪位國王!你在陰影中茍延殘喘地長大,皇室何曾給予過你半分關懷?”
光團的聲音愈發尖銳刺耳,仿佛用盡了全部靈魂的力量在嘶吼。
“直到成年后,你才像從石頭里蹦出來似的突然出現在眾人面前若不是'那場災禍'若不是它幾乎吞噬了整個王室血脈,讓金谷陷入絕境.這王位,這權柄,怎會落到你這血脈存疑的雜種手中!”
這番充滿怨毒的控訴如同一把把無形的利刃,清晰地傳入羅蘭耳中,讓他的神情不由得一滯。
“私生子未被皇室承認與撫養.成年后才突然現身因一場災變得以繼位.”
將這些信息碎片在腦中快速拼湊后,羅蘭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正因安諾靈魂的出現而戒備的蒙恩。
他原本以為,像蒙恩這樣實力強大的君主,應該是金谷王室精心培養、順理成章繼承王位的。
沒想到.這背后竟隱藏著如此曲折的過往。
就在羅蘭陷入沉思之際,蒙恩渾濁的雙眼終于辨認出了那團扭曲光影的本質。
他布滿皺紋的臉上掠過一絲復雜的神情,目光從安諾因怨毒而扭曲的面容上移開,轉向羅蘭,沉重地嘆了口氣。
“這是.安諾的靈魂吧”
老國王的聲音沙啞而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