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穗城內,氣氛已繃緊至極限。
城墻上傳來的喊殺聲、撞擊聲與戰技的爆鳴清晰可聞,讓城內的每一條街道都彌漫著恐慌。
傳令兵面色倉皇地奔跑,后勤人員忙著運送守城物資,一隊隊士兵在軍官的呼喝下奔向急需支援的險段,一切都顯得混亂而急促。
然而,在這片混亂之中,一些細心的士兵和留守城內的超凡職業者們卻漸漸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那些平日里在如此重大場合必然現身、高談闊論以彰顯自身存在的貴族領袖們,此刻卻如同人間蒸發一般,集體不見了蹤影。
他們的親衛依舊在,但發號施令的大人物們卻一個也未見。
這份不尋常的寂靜,比城外的廝殺聲更讓人心生疑慮。
就在這詭異的氛圍悄然蔓延之際,安諾公爵卻出現在了通往城西的道路上。
與周遭的匆忙格格不入,他步履從容,仿佛不是在走向生死一線的戰場邊緣,而是在自家庭院中散步。
那張線條已變得陰柔的臉上沒有任何緊張之色,嘴角甚至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對擦肩而過的慌亂人群視若無睹。
他的目標明確。
那座新近落成的高塔。
塔身矗立在相對僻靜的城西區,由一種色澤深暗的巨石壘砌而成,比城內任何建筑都要高出許多,尖頂仿佛要刺破鉛灰色的天空。
塔身外壁上雕刻著繁復而陌生的紋路,即使在白日也隱隱流動著微弱的光芒,散發出一股生人勿近的秘法氣息。
安諾在緊閉的塔門前停下腳步,并未急于進入。
他微微仰頭,目光掠過塔身那些晦澀的符文,最終停留在那扇由某種金屬鑄造、刻滿封印圖案的大門上。
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冰冷的門扉,感受著其上傳來的微弱魔力波動,難以察覺的笑容在他臉上加深。
“時候…差不多了。”
他低語道,聲音輕得如同嘆息,卻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栗的期待。
推開沉重的金屬大門,安諾步入高塔內部。
塔內空間遠比從外部看起來更為寬敞,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硫磺味、干燥的藥草氣息以及某種難以名狀的塵埃味道。
墻壁上鑲嵌著發出慘淡綠光的螢石,照亮了地面上刻畫著的巨大而復雜的法陣。
幾名身披深色長袍的身影正圍繞在法陣周圍,進行著最后的調整。
他們的長袍大多陳舊,甚至帶有破損。
聽到腳步聲,其中一人抬起頭,兜帽下露出一張布滿皺紋、眼神卻異常銳利的臉。
他留著灰白的短須,正是這群巫師的臨時首領,名叫馬爾斯。
“公爵大人。”
馬爾斯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壓抑的興奮。
“您來得正好,儀式已準備就緒,核心法陣的能量流已穩定。”
他伸出一只干瘦、指節突出的手,指向高塔的穹頂。
透過某種巧妙的光學設計,可以看到塔尖處匯聚著一團不斷旋轉的、肉眼可見的魔法能量。
“只待儀式正式啟動,塔尖的‘導向棱鏡’便能鎖定蒙恩國王那獨一無二的強大生命氣息與斗氣波動。”
另一個稍顯年輕的巫師補充道,但他的語調略顯急促,透著緊張。
“迷宮術將直接作用于蒙恩本身,將其放逐至時空夾縫中的無序迷宮,任憑他力量滔天,短時間內也絕難找到歸路。”
馬爾斯點了點頭,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轉向安諾,語氣帶著一絲謹慎的詢問。
“公爵大人,一切俱已備妥,只是…盧修斯殿下那邊,他的意思是?”
“儀式一旦啟動,便再無反悔余地,我們需要殿下的最終首肯。”
聽到“盧修斯”這個名字,安諾的臉上掠過一絲極其微妙的神情。
那并非驚訝,也非悲傷,而是一種近乎嘲弄的、一閃而逝的玩味。
“殿下……”
安諾用一種聽不出情緒的平穩聲線說道,目光并未停留在巫師們身上,而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發光的法陣。
“已將全權事宜委托于我,他的承諾,一切作數,開始吧,不要錯過時機。”
他的話語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輕易打消了馬爾斯心中最后的一絲疑慮。
“遵命,公爵大人,請您在此觀看即可,儀式產生的能量波動可能會波及過近者。”
馬爾斯躬身示意,隨后轉向其他幾位巫師,臉色一肅。
“各位,各就各位,啟動法陣!”
巫師們迅速分散到法陣的幾個關鍵節點上,同時舉起雙手,開始吟唱晦澀難懂的咒文。
安諾則好整以暇地環抱雙臂,倚靠在冰冷的石壁上。
陰影恰到好處地遮掩了他半邊臉龐,唯有那雙眼睛,在幽暗中閃爍著非人的光澤。
隨著吟唱聲在塔內回蕩,地面上刻畫的法陣紋路驟然亮起。
先是微弱的熒光,隨即迅速變得熾亮,幽藍色的光芒如同活物般沿著紋路流淌,強大的魔力在陣中匯聚、震蕩。
墻壁上鑲嵌的螢石也仿佛受到了激發,光芒大盛,將整個大廳映照得一片詭譎。
空氣中魔力的濃度急劇攀升,發出低沉的嗡鳴。
塔尖處那團旋轉的能量變得愈發狂暴,隱隱指向城外某個強大的存在。
看到儀式進行得如此順利,法陣能量穩定攀升,幾位巫師的臉上不約而同地浮現出難以抑制的興奮與狂喜之色。
馬爾斯心中更是激動難平。
他們這群人,都是沒有機會進入正統巫師高塔學習、靠著挖掘古籍或某些殘缺傳承自行摸索的“野巫師”,平日里備受歧視,資源匱乏。
此次若能協助安諾公爵和盧修斯皇子成功扳倒國王蒙恩,他們必將獲得難以想象的賞賜和地位,再也無需過著東躲西藏、被正統巫師看不起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