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他劍勢將起未起的那一剎那,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見了遠方的景象,令他的動作為之一僵。
只見地平線上,一支軍隊正浩浩蕩蕩地沖殺而來,旗幟在火光中隱約可辨,正是河域諸國的軍隊。
而沖在最前方,手持長劍、須發皆張、氣勢如同憤怒雄獅般的領袖。
不是那個一直負隅頑抗、實力頗為不俗的河域騎士學院院長格拉漢姆,又能是誰?
而在瞥見格拉漢姆身影的瞬間,安諾原本想要乘勝追擊的動作猛然一滯。
盡管格洛莉婭的旗幟讓他明白了杜克瘋狂進攻背后的動機,卻也隨之帶來了更深的疑慮與寒意。
他無法確定這位他一向輕視的皇女,是否籠絡了這些漁夫。
如果杜克與格拉漢姆真的聯手,他今天注定將無處可逃。
“該死……”
安諾在心底咒罵,強烈的不甘與屈辱翻涌而上。
若不是他尚未完全掌握深淵之力、還未完成蛻變,又怎會被這兩個莽夫和一個女人的陰謀所壓制。
瞬息之間,他權衡利弊,一個冰冷的決定占據了上風。
必須撤退。
只要退回金谷王國東部,回到自己的根基之地,就還有卷土重來的機會。
保住性命,就不怕沒有將來。
一經決斷,安諾不再遲疑。
他猛然爆發斗氣,劍招陡然凌厲,不顧損耗地狂攻數劍。
突如其來的兇猛勢頭甚至將已陷入狂暴的杜克逼得后退了半步。
“撤退!”
趁這個間隙,安諾對身邊殘存、渾身浴血卻仍拼死護衛他的親衛厲聲喝道。
“向西突圍!”
命令一出,他毫不戀戰,身形如電,率先朝著西方疾沖而去。
忠誠的親衛立刻結陣緊隨,以身體為他擋下來自后方的零星攻擊,憑借最后的勇氣撕裂戰線,護衛著他們的公爵,消失在濃煙與黑暗交織的夜幕之中。
但身后的喊殺聲仍然不絕于耳。
箭矢不時掠空而至,親衛接連有人中箭落馬,卻無人放緩腳步。
杜克的部隊幾度追上,安諾不得不返身迎戰,劍鋒交錯之間又添新傷,鎧甲破裂、披風浸透鮮血,昔日威嚴的公爵如今只剩下狼狽。
直到他們奔入一片丘陵地帶,身后的追喊聲才漸漸稀落。
終于,他勒住韁繩,在一片隱蔽的谷地中暫作歇息。
殘存的親衛已不足千人,個個帶傷、喘息粗重。
安諾自己也幾乎力竭,一道深刻的劍傷自肩頭直劃至胸前,鮮血仍未止住。
頭發被血與塵黏在額角,可他眼底依舊凝著一片冰冷的寒光。
一直緊隨其側的厄爾文驅馬近前,低聲問道。
“公爵大人,我們接下來……”
安諾喘著粗氣,聲音嘶啞,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回東部…只要回到我的領地……”
他冷笑一聲,抹去唇邊的血漬。
“杜克…格洛莉婭…他們必將為今日付出代價。”
“但杜克公爵恐怕不會……”
“一個邊境的蠻子罷了……”
他微微揚起下巴,盡管一身狼狽,眼神中卻盡是不屑與自負。
“若不是他行事不密,讓我窺得一線生機…他又怎可能還有命活過今日?若是由我在暗中謀劃……”
話音未落,數道尖銳的破空聲驟然撕裂夜空。
下一刻,上千支箭矢如暴雨般傾瀉而下,瞬間將整片谷地籠罩。
馬匹驚惶嘶鳴,士兵慌忙舉盾格擋,卻仍不斷有人應聲倒地。
安諾猛地抬頭,只見兩側低緩的山坡上不知何時已布滿密密麻麻的人影,火把接連燃起,映出一張張拉滿的弓與冰冷的臉。
一道響亮的聲音自高處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與殺意。
“嘿!安諾公爵,奉格洛莉婭殿下的命令,我賽文已經在這里等候多時啦!”
火光跳躍之間,安諾的臉上第一次真正浮現出慌亂,瞳孔驟然收縮。
如一頭徹底墮入陷阱的困獸。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