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蘭聞聲驟然止步,身體瞬間繃緊,右手握緊劍柄,目光如鷹隼般鎖定了不遠處的倫納德。
只見這位騎士已經睜開雙眼,正用顫抖的雙臂支撐著自己,艱難地從地上爬起。
“唰!”
沒有絲毫猶豫,羅蘭一步踏前,秘銀長劍赫然出鞘,穩穩架在了倫納德的頸邊。
然而這位騎士卻仿佛對頸前的利刃毫無所覺,只是緩緩抬起視線,望向前方金谷士兵橫陳的尸首,眼中掠過一絲沉痛的哀惜。
“為什么率軍攻擊我們?”
開口質問的同時,二環法術誠實之域的力量已被悄然引動。
一道難以感知的銀輝自他腳下流轉而出,迅速勾勒出一個半徑十尺的無形界域。
域內的空氣微微凝滯,仿佛被施加了神圣的約束。
魔法形成的微光如流水般拂過倫納德染血的盔甲,但他因重傷而模糊的視線與渙散的精神,卻未能捕捉到這微妙的變化。
他只是沉重地喘息著,抬起頭望向羅蘭的臉,嘴唇囁嚅了幾下,片刻后才低聲答道。
“是…盧修斯皇子的命令。”
“盧修斯?”
聽到這個名字,羅蘭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形象。
那位看似懶散、不問政事的皇子,為何突然對一支學術交流的隊伍下達如此極端的命令?
這簡直像是.
有意要點燃戰火!
可為什么?
眼下金谷王國的老國王蒙恩正親率大軍,在北方邊境與獸人苦戰。
由于奸細作祟,戰局本就不容樂觀。
在這種關頭主動與河域諸國開戰,無異于將王國拖入兩線作戰的深淵,根本是自取滅亡。
思緒電轉之間,一個名字驟然劃過羅蘭的腦海
安諾公爵!
那位與剛才那場屠殺中的深淵造物脫不開關系的權臣!
而親眼目睹了深淵造物屠戮景象的倫納德,此時與羅蘭心中的猜測不謀而合。
“是安諾公爵!”
這位騎士咬緊牙關,聽著周圍金谷士兵痛苦的呻吟聲,眼中燃起憤恨的火焰。
回想起近來從友人口中聽到的某些傳聞,他脫口而出。
“我聽聞…王國境內的土地早已不夠分配。”
倫納德聲音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擠出,帶著壓抑的憤怒與無力。
“許多新晉貴族空有頭銜,卻無封地,他們的利益嚴重受損,不滿之聲日益高漲。”
他艱難地喘息了一下,頸邊的劍刃冰冷刺骨,但他的目光卻灼灼地望向遠方,仿佛能穿透硝煙,看清王都深處的陰謀。
“安諾公爵…他應該是利用了這一點,向盧修斯皇子進,與河域諸國發動戰爭,這樣一來不僅能平息內部紛爭,更能為王國或者說,為他那一派的貴族,攫取大量新的領土和資源。”
羅蘭的眉頭鎖得更緊。
這個動機聽起來合理,卻透著一股刻意的倉促。
為了一片未定的疆土,就不惜犧牲近千名本國士兵,甚至動用深淵這種明顯是此前隱藏起來的力量?
“所以,你們就成了他棋盤上的棄子。”
羅蘭的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卻讓倫納德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
“一場預謀的沖突,一次對盟友的背叛,只為了滿足權貴膨脹的野心,甚至不惜動用…那種東西。”
他的目光掃過那片被深淵造物蹂躪過的土地。
倫納德痛苦地閉上眼,默認了這殘酷的結論。
胸腔中的憤恨與屈辱幾乎要滿溢出來,不僅是對安諾公爵的,也是對自己的。
他竟成了這骯臟陰謀的執行者,并親眼目睹了它所帶來的、遠超想象的毀滅。
倫納德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最后的氣力,他抬起未被劍鋒緊逼的那只手,做了一個表示懇求與放棄抵抗的手勢。
“羅蘭閣下。”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我懇求您…饒恕我和我這些幸存士兵的性命,我們并非您真正的敵人,我們都只是被權術與謊蒙蔽、利用的棋子。”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