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之上,暮色四合,一片死寂。
近千名金谷王國的士兵如同銅鑄的雕像,沉默地矗立在逐漸加深的夜色里。
他們盔甲上粗獷的銅色條紋吸收著最后的天光,散發出冰冷而壓抑的質感。
空氣仿佛凝固,唯有呼嘯而過的寒風,吹動著枯草,也吹動著隊伍中每個人驟然繃緊的神經。
雙方在這片開闊地上無聲地對峙,肅殺之氣幾乎令人窒息。
就在這時,一陣清晰而緩慢的鼓掌聲,突兀地打破了死寂。
“啪,啪,啪”
掌聲來自軍陣深處,帶著一種戲謔而傲慢的節奏。
隨著聲音響起,嚴密的軍陣如同擁有生命的銅色流水,整齊地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通道。
一個身著華貴服飾、披著精致肩裘的男人緩步走出。
“奧斯頓”
見到對方熟悉的面容以及衣服上用金絲繡紋的巨熊家徽,羅蘭微微瞇起了雙眼。
而奧斯頓則是沒有在意羅蘭眼中的寒芒,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譏諷笑容,目光越過重重士兵,精準地鎖定在羅蘭身上。
“精彩,真是精彩!”
這位中年貴族揚聲說道,聲音里充滿了虛假的贊嘆。
“果決、狠辣,敏銳的感知!來自河域諸國的…‘漁民’里,竟然能冒出你這樣的角色,實在令人意外。”
他特意加重了“漁民”一詞,輕蔑之意溢于表。
“可惜啊”
奧斯頓攤開手,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語氣驟然轉冷,帶著徹骨的寒意。
“這里風景雖然荒涼,但作為墳墓卻足夠寬敞,不知天高地厚的漁民們,這里就是你們的.”
還未等話音落下。
就在羅蘭確認了奧斯頓的身份和幾乎要溢出的惡意后,甚至沒等這位貴族那番傲慢的宣說完,他便動了。
一根秘銀短矛再次被抽出。
隨后整個身體如同一張拉滿的強弓,凝聚起驚人的力量。
手臂猛地揮出,短矛瞬間化作一道撕裂昏暗暮色的銀色閃電,發出刺耳的尖嘯,直射奧斯頓的面門。
這一擊,快、準、狠!
完全沒有交涉的意圖,徹底無視了身份的差距和戰爭的禮儀,只有最原始、最高效的殺戮本能。
奧斯頓臉上那傲慢的譏笑瞬間凝固。
瞳孔因極致驚駭而驟然收縮成一點,致命的銀光在他眼中急速放大。
他從未想過,對方竟敢在他上千軍隊的環伺之下,如此果決、如此狠辣地直接對他這位高貴的伯爵發動必殺一擊。
冰冷的死亡氣息撲面而來,將他所有的優越感和蔑視瞬間擊得粉碎,只剩下最本能的恐懼。
他甚至能感覺到那秘銀矛尖破空帶來的銳利風壓。
貴族面上的血色霎時褪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驚恐的慘白。
先前那副一切盡在掌握的傲慢姿態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滑稽的駭然與難以置信。
就在那根秘銀短矛即將洞穿奧斯頓頭顱的千鈞一發之際.
“嘭!”
一聲沉悶如重擊皮革的巨響陡然炸開。
一道壯碩如山巖的身影,以超越肉眼捕捉的速度驟然閃現,橫亙在驚恐萬狀的奧斯頓身前。
那柄承載著羅蘭全力、來勢兇猛的秘銀短矛,竟被一只覆蓋暗色金屬護手的大手穩穩攥住。
矛尖離他的胸甲僅余數寸,狂猛的沖擊力卻如被深淵吞沒,消散于無形。
羅蘭目光一凜,銳利的視線穿透愈發深沉的暮色。
來人身材極為高大魁梧,身著一套仿佛由整塊暗金屬鍛造而成的重型鎧甲,風格古樸,卻散發著如山岳般沉渾的壓迫感。
面容粗獷,下頜寬厚,一道舊疤橫斷左眉,眼神沉靜似水,不見絲毫漣漪。
“他是……”
羅蘭望著那張似曾相識的臉,緩緩蹙起眉頭。
壯漢低頭審視手中仍在嗡鳴的秘銀短矛,目光在流轉微光的矛身上停留片刻。
“卓越的鍛造技藝。”
他開口,聲音低沉平穩,聽不出喜怒。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