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諾轉向臉色變幻不定的盧修斯,辭懇切地勸諫。
“殿下,陛下的旨意已經十分明確。”
“肖恩隊長不懼危險穿越戰線,將如此重要的命令送達,不僅不應被責難,更應當受到嘉獎!”
“我懇請您遵照陛下的命令,立刻開始調查,以穩定軍隊和民眾的信心,同時也應表彰肖恩隊長所展現的忠誠與勇氣。”
安諾的話音剛落,宴會廳內瞬間陷入了一片徹底的、冰冷的惶恐。
這惶恐并非僅僅源于“內奸”本身,更源于對蒙恩國王即將采取的手段的深刻恐懼。
幾位年長的貴族臉色霎時變得慘白。
他們不約而同地交換著眼神,那眼神中充滿了驚懼,仿佛聽到了某個極其不祥的預兆。
“調查叛徒…陛下親令……”
一位伯爵喃喃自語,聲音發顫。
“難道…難道‘血月之亂’后的那場肅清…又要重演了嗎?”
這句話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瞬間激起了在場眾多貴族最深層的噩夢。
盡管無人詳細描述,但“血月之亂”這個詞本身,就足以喚醒一段血腥而壓抑的集體記憶。
那場由平民騎士掀起的叛亂雖被鎮壓,但其后蒙恩國王因懼怕動亂再起而發動的大規模清剿,才是真正縈繞在他們心頭的幽靈。
那段時間,任何一點可疑的跡象都可能招致滅頂之災,無數家族被牽連,甚至老牌貴族的利益也嚴重受損,整個金谷王國都因此元氣大傷。
蒙恩國王的冷酷與決絕,以及他麾下那些酷吏的“高效”手段,早已成為深植于王國上層心中無法磨滅的恐懼。
如今,前線受挫,陛下親令調查內奸……
這幾乎就是在重復當年的信號。
沒有人懷疑陛下鏟除叛徒的決心,但更沒有人不恐懼這場調查最終會演變成何等的狂風暴雨,會有多少舊賬被翻出,又會有多少無辜者會在鐵律下成為犧牲品。
在這片壓抑而騷動的不安氛圍中,安諾公爵仿佛才想起河域諸國的使團。
他臉上重新掛起那慣有的和藹笑容,走到雷吉和羅蘭面前,語氣十分溫和,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
“雷吉導師,羅蘭閣下,萬分抱歉,讓諸位見笑了。”
“王國突逢變故,殿下需處理緊急軍務,今晚的宴會恐怕只能到此為止,但諸位無需擔心,此次意外絕不會影響兩國的友誼。”
雷吉導師與羅蘭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決斷。
此地不宜久留,游學必須盡快結束。
雷吉深吸一口氣,順勢上前一步,接過話頭,語氣盡可能顯得體貼而識趣。
“公爵大人重了,我們完全理解。”
“而正因金谷王國突遇如此要事,我們更不便在此打擾,依我看,此次游學交流不如就此……”
然而,他“提前結束”的話還未說出口,安諾公爵便溫和地抬起手,用一種不容置疑卻又無比親切的姿態,輕輕打斷了雷吉的話。
“哎,雷吉導師不必多慮。”
安諾的笑容依舊和煦,但話語中的分量卻讓周圍的空氣都仿佛凝滯了一瞬。
“正因為王國偶遇風波,才更需要維持與友邦既定的交往,以示穩定與常態。”
“游學交流的一切事宜仍將按原計劃進行,這是我金谷王國的承諾,絕不會因內部事務而有所更改,請諸位務必安心在住所休息。”
他的話語聽起來充滿了善意與保證,但那份溫和之下蘊含的決斷力,卻巧妙地封住了所有推辭的余地。
雷吉導師的話語僵在嘴邊,他與羅蘭再次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無奈。
安諾公爵已將此事提升至兩國交往與王國信譽的層面,若再強行堅持離開,反而顯得不合時宜,甚至可能引起不必要的猜忌。
無奈之下,雷吉只好微微頷首,將未竟之咽了回去。
“既然如此,那我們便聽從公爵大人的安排。”
安諾公爵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仿佛解決了一個小小的難題。
“如此便好,那我就不打擾諸位休息了。”
他微微欠身,姿態優雅,隨后轉身,重新走向那一片惶惑的貴族人群中去。
而羅蘭一行人則在侍從的引導下,悄然離開了這座依然被緊張和猜疑籠罩的宴會廳。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