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蘭凝視著那位白發蒼蒼的皇太子,心中的疑慮如暗潮涌動。
蒙恩年事已高,卻仍能親赴北境統帥大軍,其實力之強可見一斑。
作為蒙恩之子,盧修斯必然也修煉了高深的騎士呼吸法,理應擁有超凡的實力與綿長的壽命。
即便騎士呼吸法存在透支生命、導致實力在盛年后衰退的弊端,也絕不該是眼前這般……
形銷骨立、仿佛隨時都會油盡燈枯的模樣。
這種衰老的程度異常得令人心驚,近乎一種……
某種侵蝕。
正當羅蘭陷入沉思時,盧修斯皇子抬起眼簾,那雙略顯渾濁的眼睛掃過河域諸國的使團。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沙啞與氣短,卻仍勉強維持著皇室應有的儀態。
“歡迎…河域諸國的朋友們。”
他緩緩開口,語句間帶著刻板的停頓,仿佛在背誦一篇生疏的文稿。
“感謝諸位遠道而來,愿此次游學交流,能加深金谷與河域諸國之間的…友誼與理解。”
幾句干澀的場面話結束后,他甚至沒有多看羅蘭一眼,便微微頷首示意招待繼續,隨即轉身與身旁一位衣著華貴的大貴族低聲交談起來,仿佛剛剛完成了一項不得不履行的義務。
一時間,羅蘭一行人竟被晾在了原地。
宴會的氣氛依舊熱烈,樂團奏著歡快的旋律,貴族們舉杯暢飲,談笑風生,但這一切仿佛都與他們無關。
這場名義上為他們接風的宴會,實則更像是金谷王國上層社會一場尋常的社交聚會,而他們這些“主角”反倒成了局外人,一種無形的隔閡在空氣中彌漫。
周圍的貴族們偶爾投來一瞥,目光中混雜著淡淡的好奇與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那是強國對待小邦來訪者時自然而然的傲慢。
盡管為了維持表面禮節,這種態度并未轉化為直接的失禮行,但那若隱若現的疏離感與偶爾飄來的壓低笑聲,卻讓河域諸國的學員們如坐針氈。
雷吉導師對羅蘭使了個眼色,微微搖頭,示意他不必在意。
但羅蘭已感到索然無味。
正當此時,宴會廳入口處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緊接著,宮廷總管清晰而響亮的聲音再次響起,比通報他們時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鄭重。
“格洛莉婭王女殿下到!”
隨著通報聲落下,先前曾有一面之緣的格洛莉婭步入了宴會廳。
璀璨的金發如同熔化的黃金,在水晶燈下流光溢彩,湛藍的眼眸清澈而堅定,精致的面容上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憂慮與風塵仆仆的痕跡。
她的到來,仿佛在一幅濃墨重彩的油畫中灑下了一抹清冷的月光,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
然而羅蘭的目光并未在這位王女的面容上停留太久,而是微微蹙起了眉頭。
他敏銳地察覺到,周圍貴族們對這位王女的態度……
并不算恭敬。
格洛莉婭徑直走向人群簇擁中的盧修斯皇子,微微屈膝行禮。
姿態優雅卻帶著一種與在場貴族格格不入的疏離感。
“盧修斯皇兄。”
清亮的嗓音,打破了宴會上靡靡的樂聲。
正與人交談的盧修斯聞聲轉過頭,眼中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訝異,以及……
顯而易見的疏遠。
他打量了她片刻,才像是剛剛認出她來似的,語氣帶著客套的陌生。
“格洛莉婭?你何時回來的?”
“昨夜剛抵達王都。”
格洛莉婭直起身,無視了四周投來的各異目光,語氣急切了幾分。
“皇兄,我匆忙趕回,是因為東部領地的‘枯萎’異象正在急速蔓延良田化作死地,河流枯竭,民眾惶惶不可終日,我們必須立即調集物資賑濟災民,并徹查這種異象的根源……”
然而她的話語似乎只讓盧修斯感到厭煩。
這位蒼老的皇子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又是這些瑣事?格洛莉婭,沒看見我正在招待遠道而來的客人嗎?這些事情容后再議,自會有人處理。”
他語氣敷衍,顯然認為這片土地上發生的異變,遠不如眼前的宴會來得重要。
聽著二人的對話,羅蘭微微挑眉。
與雷吉低聲交談幾句后,便示意加爾維斯和特蕾莎準備離開。
然而格洛莉婭顯然不愿就此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