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是達爾科給這匹黑馬起的名字。
雖然略顯俗套,但羅蘭并不在意,便也順著叫了下來。
“是個好孩子。”
羅蘭微微一笑,手掌順著馬背輕撫而下。
隨著指尖傳來綢緞般順滑的觸感,他眼中流露出贊許的神色,但心底卻輕輕嘆了口氣。
并非他對這匹馬不滿意,而是他用動物密友特性與黑風溝通的時候,效果遠不如預期。
如果說森林里那只紅松鼠喬的智商相當于十幾歲的少年,那黑風至多像個三五歲的孩童。
能理解簡單的指令,卻難以進行更復雜的交流。
正因如此,他在練習騎術時,效率并沒有想象中那么高。
“準備什么時候出發?”
達爾科一邊詢問,一邊從腰間解下一柄裝飾華美的匕首。
銀制的刀鞘在夕陽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刀柄上精細雕刻著家徽紋樣。
“拿著,如果遇到麻煩,就給松木鎮的治安官看這個,他認得這是我的貼身物件。”
羅蘭眉頭微蹙,指尖在刀鞘上輕輕摩挲。
華貴的觸感讓他本能地想要推辭,卻在抬頭時,對上了達爾科真摯的眼神。
“那我就不客氣了。”
“這才像話!”
見到羅蘭這次沒有道謝后,達爾科大笑一聲,寬厚的手掌重重拍在羅蘭肩頭。
而后忽然俯身湊近,壓低聲音說道。
“等你回來,可得好好跟我說說當冒險家的滋味。”
年輕的貴族少爺偷瞄了眼周圍的仆從,抱怨道。
“這半個月悶在屋里,我骨頭都要生銹了!天知道我父親什么時候才準許我再外出打獵”
“哈哈哈!”
羅蘭被對方郁悶的模樣逗笑了。
“總得等你這腿傷痊愈吧?”
“我看懸”
達爾科撇撇嘴,故作哀怨地搖頭。
談笑間,羅蘭利落地翻身上馬。
在達爾科的目送下,一人一馬漸漸消失在莊園東面的林間小道上。
旅途出乎意料的平靜,唯有漸變的景色提醒著行程的推進。
原本開闊的道路逐漸收窄,而兩旁的松樹,卻是愈發高大茂密。
當天色漸漸暗淡下來時,松木鎮斑駁的圍墻終于出現在道路盡頭。
守門的衛兵緊盯著羅蘭清俊的面容,眉頭緊鎖,語氣生硬地說道。
“不管你是傭兵還是所謂的冒險家.”
他略顯煩躁地頓了頓。
“記住,別在鎮子里鬧事,明白嗎?”
從他那不耐煩的神情和生硬的語氣中,不難看出這個守衛已經被鎮上來來往往的傭兵和冒險家們折騰得夠嗆。
微笑著點了點頭后,羅蘭便翻身下馬,牽著馬匹穿過圍墻,進入了松木鎮中。
街道比想象中的要擁擠許多。
羅蘭牽著馬緩步前行,靴底碾過混著馬糞的泥濘路面,空氣中則飄蕩著麥酒、汗臭和鐵銹混雜的氣味。
兩側歪斜的木屋像是隨時會傾倒般互相倚靠。
窗臺晾曬的皮甲下,幾柄未歸鞘的短刀正往下滴著水珠。
馬匹突然不安地噴著鼻息。
羅蘭順著它的視線看去。
只見巷子陰影里有個穿皮甲的瘦子正在擦拭染血的長劍,腳邊麻袋詭異地蠕動著。
正當兩人對視之時,三個醉醺醺的傭兵忽然撞開酒館木門,邁著踉蹌的步伐向外走去。
羅蘭側身讓過飛濺的啤酒沫,下意識的向門內看去。
只見一名戴著眼罩的女侍應,正用牙齒撕開繃帶,給客人包扎傷口,但其右手卻始終按在腰間的鋒銳匕首上。
“砰!”
隨著一道悶響,木屑從頭頂飛落。
酒館二樓突然爆發的打斗聲引得眾人抬頭。
在某個身影撞破木窗墜落的瞬間,街邊賣烤肉串的小販熟練地掀開油氈布蓋住烤架。
羅蘭敏銳的注意到,他掀布的時候帶著明顯的格擋動作,油膩的圍裙下更是隱約露出半截金屬護腕。
“好家伙這哪里是個鎮子,分明是個小型軍營”
“新來的?”
正在心中感嘆時,鐵匠鋪前抽煙斗的老頭突然開口。
在火星照亮下,他脖子上陳年的箭疤隱約可見。
羅蘭尚未答話,老頭已經用煙桿指向鎮中央的石砌建筑。
那里的門廊下掛著交叉的劍斧旗徽。
“那里就是冒險家工會。”
“呃多謝。”
輕輕點頭表示謝意后,羅蘭便牽著馬匹走向冒險家工會門口的木樁。
正準備將黑風拴好時,一陣激烈的爭吵聲突然從工會內部傳來。
“出去對著馬尿照照,看看自己是個什么東西!也配跟老子搶委托?”
話音未落,工會厚重的木門便被人從里面狠狠踹開。
緊接著,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狼狽地翻滾而出,順著臺階一路跌進泥濘的街道。
隨后,一個身高近兩米的壯漢便罵罵咧咧地跨出門檻,锃亮的光頭上布滿青黑色的刺青,在昏暗的陽光下泛著兇悍的光澤。
他大步走下臺階,對著地上的男人又狠狠補了幾腳,直到對方蜷縮著不再動彈,才意猶未盡地啐了一口,直起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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