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直到考核時間即將截止時，其他學藝少年才陸續完成手中的作品。
一柄柄外形相似的雙手劍整齊地排列在各自面前的鐵砧上，在陽光的照射下閃爍著凜冽的寒光。
“咳咳咳”
霍克輕咳幾聲，邁步上前，逐一檢查起少年們鍛造的雙手劍。
然而沒過多久，老鐵匠的眉頭便越皺越緊，臉色也肉眼可見地漲紅起來。
或許是顧及福斯林男爵在場，他并未像往常那樣怒聲呵斥，只是嗓音低沉地一次次宣布結果。
“礦石熔煉的火候過了，不合格。”
“鍛打力度不足，不合格。”
“你這把劍與圖紙要求不符，不合格！”
霍克的呼吸愈發粗重，腳步聲也越來越沉。
不一會兒，他便來到了馬爾科面前。
這位鐵匠子弟并未因羅蘭方才行云流水的鍛造技藝而受到影響，反而挺直腰板，目光堅定地迎向霍克的審視。
“唔”
霍克單手拿起馬爾科鍛造的雙手劍，舉到眼前仔細端詳，沉默良久。
見到這一幕，馬爾科心中頓時涌起一陣自信。
要知道霍克檢查前面那些學藝少年的作品時，往往只看兩三眼就下了結論。
半晌之后，老鐵匠緩緩放下手中的雙手劍，微微頷首。
“不錯，鍛打的力度、節奏和落點都把握得很好，唯獨礦石燒制的火候稍欠了些，不過”
他頓了頓。
“算你合格。”
“多謝霍克先生！”
馬爾科激動得躬身行禮，直起身時，目光不自覺地瞥向一旁的羅蘭，眼中滿是輕蔑與挑釁。
在他看來，過去這一個月里，羅蘭整天抱著一柄古怪的匕首，用銼刀在上面刻些莫名其妙的紋路，壓根沒正經練習鍛造技藝。
天賦再高又如何？
沒有日積月累的錘煉，技術只會退步。
現在的羅蘭，怎么可能比得上自己？
至于剛才羅蘭那驚人的鍛造速度，則是被他視為了一種嘩眾取寵的表現。
畢竟鍛造器具這種東西，往往是慢工出細活，過快的速度，反而有可能影響成品的質量。
想到這里，馬爾科轉頭掃了眼那群考核失敗的少年，鼻腔里溢出一聲冷哼。
本就挺直的脊背又繃緊了幾分，下巴高高揚起，活像只炫耀勝利的雄獅。
然而就在下一刻，馬爾科眼中的傲然之色驟然凝固，轉而化作難以置信的愕然。
只見霍克大師緩步走到羅蘭的鐵砧旁，僅僅是用手指輕叩劍身兩下，便猛然抬頭，眼中閃爍著驚喜的光芒，高聲大喊道。
“完美！合格！”
“我宣布，羅蘭在此次考核中勝出！”
話音落下，霍克那張常年冷峻的面容竟罕見地浮現出一絲笑意。
他伸手拍了拍羅蘭的肩膀，語氣溫和卻又不失威嚴地說道。
“小子，到了我的手下，以后可別想著偷懶，好好干，明白嗎？”
“是！”
對于這個結果，雖然在轉職成為鐵匠之后，羅蘭就早有預料，但心中還是難掩激動。
成為貴族直屬的鐵匠學徒，意味著他不僅每月都能夠獲得穩定的薪酬，社會地位也將顯著提升。
更重要的是，這還為他提供了繼續精進鍛造技藝的機會，可以不斷提升基礎鍛造術的等級。
可謂是一舉多得！
但就在這時，一個因憤怒而扭曲的聲音驟然響起。
“霍克先生，這.”
馬爾科死死攥緊拳頭，指節因用力過猛而泛白，整個人因激動而不住顫抖。
他甚至顧不上福斯林男爵在場，直接沖著霍克喊道。
“這不公平！”
“他的鍛造技藝怎么可能比我優秀？他不過是個泥腿子！而我父親可是”
望著眼前近乎歇斯底里的馬爾科，霍克并未動怒，眼中反而流露出一絲惋惜。
平心而論，馬爾科的鍛造技藝確實出色。
如果不是羅蘭這個天才橫空出世，這個學徒名額本該非他莫屬。
但霍克不會因此心軟。
即便與馬爾科的父親交情不錯，他依然分得清公私。
“閉嘴！你這個蠢貨！”
霍克怒喝一聲后，立即轉身向福斯林男爵欠身致歉。
隨即便抄起兩把雙手劍，雙臂猛然發力。
“鏘！”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兩柄厚重的劍刃狠狠相擊。
陽光下，細碎的鐵屑簌簌飄落。
眾人定睛看去。
羅蘭鍛造的雙手劍依舊寒光凜冽，僅在刃口處留下幾道淺淺的劃痕。
而馬爾科的劍刃上，則是赫然崩開了一道觸目驚心的缺口。
事實勝于雄辯，優劣已不自明。
“這這不可能”
馬爾科踉蹌著倒退兩步，血色迅速從他臉上褪去，只余一片慘白。
方才鍛造時，他分明已超常發揮。
那本該是他迄今為止最完美的杰作。
然而眼前的結果卻如同一記重錘，將他驕傲的自尊砸得粉碎。
他下意識望向羅蘭，盡管對方根本沒有看他，但他卻仿佛看到了無聲的嘲諷。
嫉妒的毒火在這個十六歲少年胸中翻騰，幾乎要燒盡他的理智。
他手指痙攣般握緊了鐵砧旁的鐵錘，卻在瞥見福斯林男爵身旁全副武裝的守衛時猛然清醒。
馬爾科深深吸氣，最終只是陰沉地低下頭，將翻涌的怒火死死壓在了沉默之下。
“那么.”
見馬爾科沉默不語，霍克輕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隨后轉向其他學藝少年們宣布。
“未通過考核的人，天黑前收拾行李離開莊園，明白嗎？”
“是”
少年們垂頭喪氣地應聲，陸續低頭離開了鐵匠鋪。
這時福斯林男爵也從高背椅上起身，緩步來到霍克身旁。
“霍克先生，既然考核結束，我就先行離開了。”
“男爵大人太客氣了。”
霍克正要行禮，卻被男爵虛扶住手臂。
這位貴族隨即轉向羅蘭，贊許地點點頭。
“干得漂亮，小伙子。”
“多謝男爵大人夸獎。”
羅蘭躬身行禮時，男爵已然轉身離去。